肖潜与姜云飞这一架最终没打成。
听雪城的古帝大阵刚刚由后土娘娘修复完成,之前存在的一些残缺之处也被补全,此时正处于活跃状态,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重新沉寂下去。
两人多年旧怨,动手就是全力以赴,不带半点留手,战斗的动静被古阵捕捉,认定为城中遇险,差点引动大阵的攻击装置。
无数金色的光芒从脚下冲天而起的时候,姜婵感受到了一股浑厚的磅礴气息,如天穹将倾,威压万里,这股气息强大,又带着一种隐隐的熟悉感。
天地雄浑,带来一股原始的荒芜气息,灵觉延伸之处,九万万里苍穹浩海,那是一个古老的时代所带来的气息,原始而神秘,最为趋近天地本来的面目。
洪荒!!
姜婵识海中那卷石片古经颤动了一下,如同从古老的沉睡中醒来,隔着万万年的岁月,眼含沧桑,看见遥远的后世一眼。
这种感知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,大荒古经再度沉寂,如果不是识海内遗留的那一束微弱的洪荒气息,姜婵大概会认为那只是一种幻觉。
这突然的变故令她又惊又喜,惊的是,听雪城内这座古帝大阵,居然来自于洪荒时期的轩辕大帝!
关于轩辕的传说,当今已经只剩一鳞半爪,除了传说中那把失落的轩辕帝剑之外,就只剩下姜婵所得的这卷《大荒经》。
时移世易,轩辕大帝的道场究竟在哪里,已经无从得知,洪荒时期的修炼方法,与如今的修炼体系大不相同,是以姜婵虽然得了大荒经,却没有办法直接修炼。
一来是不同的修炼体系偏差,姜婵需要以现在的修行方法,对《大荒经》中的修炼法门进行“对照翻译”,方能正常修炼,并以融会贯通。
二来则是,《大荒经》对体质的要求较高,这万万年来,天地间的灵气都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逐渐流失,身处其中的人或许感觉不到,但如果以纪元为单位,才会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。
现在天地间的灵气含量,远远比不上鼎盛的仙古时代,比仙古更远的洪荒,那就更不如了。
没有洪荒灵气淬炼出来的身体,连修行《大荒经》的入门资格都没有。
可以说,在如今的灵气资源条件下,《大荒经》已经快沦为废经,不是因为它不够强,而是无法修行。
对于这一点,《大荒经》的前任得主徐安平,想到的办法,是通过血龙珠这种外物进行淬体,使肉身变得更加强大,以此来勉强达到修行的资格。
但血龙珠出自葬龙穴,是以秘法拘禁地脉龙气,吸食大量生机血气养出来的,严格来说算是邪物,葬龙穴以一头祖龙为基,祖龙被人枭首,钉死在崖壁之上,被放干浑身精血,用来构建那座上古邪地葬龙穴,为葬地的主人延续生机,逃避岁月的侵袭。
龙族本傲,祖龙被杀,肉身成为葬地之主的棺椁,妖灵被拘禁,逐渐与被污染的地脉相融,经历数万年,凝成血龙珠。
血龙珠固然有强化体质,增强气血延长寿命的奇效,但祖龙的妖灵万万年被囚受尽折磨,痛苦呼号不得解脱,怨气难消,这数万年积攒的痛苦怨气,也同样被容纳在血龙珠内。
炼化血龙珠,就要承担被祖龙怨气吞噬的风险,成则再上一层楼,败则身死道消。
关于这一点,丹阳子对姜婵再三警告,若非万不得已,不要轻易尝试炼化血龙珠,一头祖龙数万年的怨气,不是那么容易被斩灭的。
过去的时代中,曾出过无数耀眼的人杰天骄,无数杰出的传世经典,但也诞生出许多奇特的神通法门,许多禁术邪法,其中不乏极度血腥残忍之术,而葬龙穴,就是其中之一。
修士为求长生,无所不用其极,但岁月的力量人力难以抵抗,便想尽一切办法,让岁月流动的速度在自己身上变得慢一些,再慢一些。
血龙珠本为不详之物,但洪荒已逝,徐安平不甘修行止步,不舍《大荒经》沦为废经,纵然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都想去试一试。
修行这条路,本来就是以命与天搏。
徐安平在坠仙崖下临死一刻的心情,姜婵很能共情。
所以纵然丹阳子再三警告,姜婵也没打算放弃,只是想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,遗憾的是,丹阳子帮她查阅了很多古籍,增强体质的功法不少,但要增强到《大荒经》所要求的,修成之后可以一指撼天地的,不说见所未见,只能说闻所未闻。
即便是专走体修一脉的,也无法以肉身达到那样的强度。
本以为别无选择了,此刻听雪城内古帝大阵所流露出来的洪荒气息,顿时让她心头涌起一股狂喜,如果借用大阵的洪荒之气淬体,说不定就能拥有修习《大荒经》资格!
为了避免古帝大阵持续活跃造成影响,听雪城主不得不叫停肖潜与姜云飞之间的对决,两人打红了眼,听雪城主口头叫停无果,只好出手制止,抬手各起一掌,将两人逼退。
两人各自倒飞一丈以外,落地时脸上煞气犹存。
姜云飞依靠丹药短暂恢复的实力已经如退潮一般迅速回落,手中的长戟已经只剩半截,苍白的脸上显出一股淡淡的乌青,外袍破碎,左肩塌陷,刚刚修复的肉身蔓延出蛛网一样的裂纹,随着呼吸的起伏,将裂不裂。
肖潜手提重剑,右侧腰部有一道割伤,沁血不止,凌风而立,盯着姜云飞眼神凌冽如刀。
交手不过数息,两人都有挂彩,肖潜一拳轰碎了姜云飞的左肩,姜云飞也刺伤了他的右侧腰部。
两人在仙路中生死搏杀不下百次,上来就朝对方做薄弱的地方招呼,半点不留手。
听雪城主立于空中,活动了一下袖袍中发麻的双手,暗道大意了,这两人年纪不大,手上力度却着实不小,这要是没镇住,岂不是丢了大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