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伊哈娜再一次把手里吃到一半的桂花糕扔到顺治手里,两眼放光地朝一旁的糖葫芦摊子走去。
吴良辅犹犹豫豫地看了眼皇上怀里即将要揽不住的大包小包,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。
“皇上,……”
吴良辅刚起了个头,就收到皇上的眼色,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——
人群熙熙攘攘,皇上又是临时起意微服私访,身边带的随从不过小猫三两只,这万一……
久经沙场的吴公公意识到自己居然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,吓得一个哆嗦。
手起巴掌落,狠狠扇了扇这张没把门的嘴,送上谄媚一笑:
“瞧我张破嘴,老爷,您看格格都走远了,您拿这么多也不方便,要不老奴给您分担分担?”
“既然知道朕…我不方便,还不快点!你这没眼色的老东西。”
顺治笑骂,一脚踢在吴良辅的屁股,给人踹的一个趔趄。
不到而立之年就被骂做老东西的吴良辅快速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以防碍了皇上金贵的眼,这才有些委屈地上前,讪讪一笑。
这位爷也没说需要帮助不是?
人家还以为万岁爷是要故意在主子娘娘跟前表现表现,好将功赎罪呢?
也不知道是谁,温水煮青蛙煮了大半年还没点着落,您个也就在他们这群奴才面前耍耍威风喽……
顺治不知道有刁奴在心里编排自己拿乔,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,无“重物”一身轻,成功在糖葫芦摊贩跟前追上专注于研究哪根糖葫芦好看的伊哈娜。
“店家,这些糖葫芦我都要了。”
“好嘞,这位客官~~”
小老板瞬间笑的合不拢嘴,毕竟冤大头这种生物可遇不可求。
虽然伊哈娜承认男人现在包圆的姿势很帅,但能不能先别那么帅。
伊哈娜从糖葫芦树上摘下来最符合龙审美的最亮晶晶的一串糖葫芦,送进嘴里,然后额外送给了顺治一个白眼。
“买了这么多你自己吃完。”
浪费可耻!
伊哈娜这条经历过饥荒的龙,对待浪费食物的可耻行为表示深深的鄙夷。
想当初,龙刚生下来的时候饿的一口把蛋壳吃完,然后饿肚子的滋味可真是难受的紧。
若不是后来长老们拿灵晶养她,甚至为了偷灵晶还和天界抠门的老不死们干了一二三架,这才避免把她这条弱小无助的蛟龙饿的营养不良。
可如今居然有人浪费?!
顺治虽然并不明白伊哈娜为什么要瞪自己,毕竟皇帝的字典里就没有勤俭节约的美德。
哪怕他们八旗子弟进京之前的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阔绰。
但此时此刻,顺治神奇地连上了伊哈娜的脑电波,快走两步紧跟对方步伐,补救道:
“伊哈娜,宫,咳咳,咱府上那么多人,人手一支,这么些糖葫芦还不够分的呢。”
说着,顺手从糖葫芦树上摘下来一根伊哈娜同款糖葫芦,企图用行动给自己加分,表明话语的可信度。
伊哈娜的眸光软了三分……
“唉,这位老爷,您还没给钱呐——”
伊哈娜回头,怒目而视。
顺治顿住,慌忙掏兜,然后……
在伊哈娜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眼神中,在摊贩越来越怀疑的视线中,顺治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落:
就问他的钱呢?他的银子呢?
“唉,老爷夫人,等等,银子在这儿呢,老奴来付——”
就在顺治的脸皮越来越红,掏兜的动作越来越慢,眼看马上就要羞窘地冒白烟了,吴良辅终于抱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赶上了。
于是,顺治脸上的红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然后转成薄怒,又又给了吴公公一脚:
“你这老奴,瞧你干的好事,知道自己拿着银子还不走快点!”
伊哈娜扭头就走。
挨了一脚的吴公公顶着衣服下摆处大鞋印,一步一拐地接过比人还高的糖葫芦树:
这就是恼羞成怒吧?是吧是吧?
他这个奴才做的可真不到位,居然让皇上在主子娘娘跟前丢面儿。
等到吴公公顺利赶上两位难伺候的主子时,两个人已经成功地在馄饨摊跟前支起桌子,吃起了馄饨。
主要是伊哈娜吃,顺治看。
顺治不明白,怎么有人连吃东西都能这么可爱。
滚烫的馄饨圆滚滚的还冒着热气,伊哈娜就迫不及待舀起一个又一个送进嘴里。
吃的腮帮子圆滚滚的,白玉馒头的面颊染上了绯红,给人蒙上一层羞意。
看起来和桂花糕一样又软又乖,可爱的想让人咬上一口,看看是不是会爆汁。
就算不小心被烫到了,也只是蹙一蹙眉头,鼓起腮帮子使劲吹几口热气。
脾气乖软的不像话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伺候的女孩呢?
顺治托着腮目不转睛地感叹。
幸好顺治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,否则吴良辅就要揭竿而起,第一个表示不同意。
这位主子娘娘脾气好?伊哈娜格格恐怕也只有在吃的喝的面前才抱有极大的耐心。
再不济就是刚入乾清宫那会儿,人生地不熟,凭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蛋哄得万岁爷和缺了脑干一般五迷三道的。
其他时候,不说他们这群奴才,就连万岁爷不也是伏低做小被吃的死死的?
说什么时候就寝就什么时候就寝,说什么时间用膳那就什么时间用膳。
被使唤的团团转,还心甘情愿地像被下了降头。
闷骚地为了教董鄂格格临摹自己的字体,还特意拿一些不重要的请安折子给人练手。
万岁爷这种症状,也只有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能够解释得了吧。
吴公公虽然是皇上的心腹,也不得不感叹太后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——
爱新觉罗氏一族最好出痴情种。
先帝之于海兰珠,皇上之于董鄂氏。
皇上这般模样,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?
伊哈娜不知道吴良辅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扣上了红颜祸水的名号,她只是有些纳闷自己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看的?
若是她的原装脸,顺治看得这么痴迷,伊哈娜还不觉得疑惑,甚至觉得理所当然。
谁让她长得这么美,小皇帝真要不感兴趣那才是真的有问题。
可问题是她现在顶着的是一张易容以后的脸:
平平无奇的眉毛,平平无奇的眼睛,平平无奇的鼻子,只剩下一张樱桃小口和雪白的肤色撑着一张脸,但也聊胜于无。
反正伊哈娜觉得对着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还笑的一脸甜蜜的顺治,不是脑子被驴踢了,就是审美出现了问题。
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,她宁愿是前者。
毕竟她实在是不愿意永远顶着这么一张丑脸,可若是小皇帝非要拿以丑为美的审美要求她……
伊哈娜想想,想想就想掐人中。
顺治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,连看伊哈娜翻白眼都觉得甜蜜。
瞧着半盏茶的功夫一碗馄饨就见了底,顺治不动声色地伸出自己的手揽住美人的杨柳腰:
“伊哈娜,你还生我的气吗?我知道错了,你也知道我和佟佳氏那不过是逢场作戏,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,别人都是鱼目,只有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明珠……”
伊哈娜听着,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但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。
“嘘——”
还没等男人说完,伊哈娜就拿手捂住男人的嘴,偏头侧耳倾听对面的热闹。
“这襄亲王府真是气派,不知道哪家的格格这么有福气。”
“谁说不是,我瞧着光是那聘礼就满满当当,绝对不是些样子货。”
“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?”
男人压低声音,偏头张望四顾,却没有压低声音:
“咱们这位襄亲王那可是能和咱们这位皇帝争皇位的主儿。就算是个王爷,那家底……”
说着还故意挤了挤眉眼,做出一副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的神秘样。
“呸呸呸!你不要命了!”
同桌的人紧张地向后撤了撤身子,实在不愿和这种说话不把门的醉汉一般见识,省的连累了卿卿性命,于是转头提起别的话茬:
“董鄂老爷家的格格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女,貌美如花,又是董鄂大人唯一的女儿,况且人家董鄂府的陪嫁可也不算少。”
“这叫什么?”
“这就叫门当户对。”
……
“哈哈,来,咱们吃茶——”
那桌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,热火朝天,伊哈娜这桌的空气却安静的吓人。
顺治有些为怀里的女子不平,又有些心疼。
伊哈娜这么好,才华横溢聪明伶俐,就连最最没有内涵的美貌也要比她那个劳什子嫡姐强上三分。
可偏偏因为出身的问题不受待见不说,就连京城中的人家都不知道董鄂府里有双姝并蒂,而非一枝独秀。
顺治看向伊哈娜的眼神更心疼了几分。
只是想待价而沽,奇货可居的董鄂.鄂硕:……
伊哈娜不知道顺治心里有这么丰富的情感活动,若是知道的话,一定要邀请他去写话本子。
就凭这随时随地涌现的脑洞,写出来的指定要比上个世界昭阳写的更出彩。
而此时此刻,伊哈娜对他们嘴里的襄亲王大婚产生了强烈的兴趣。
算算日子,她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那位眼睛长在天上的嫡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