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亲王府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,算算时间咱们王爷也该接新福晋回来了。”
懿靖大贵妃身边的梳妆嬷嬷插好最后一支发簪,仔细检查并无丝毫疏漏,出言提醒道。
懿靖大贵妃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端详西洋镜里的人。
“这洋人的玩意儿就是稀罕,瞧瞧连本宫头上的白发都照的一清二楚,唉,本宫也真是老了。”
说着拿尖锐的护甲拨了拨梳的整整齐齐的鬓发,暗淡的护甲衬得白发丝更加显眼。
“娘娘胡说些什么?”
跟前的嬷嬷不赞同的皱了皱眉,上前两步阻止女人手上的动作,免得把头发拨楞地更加杂乱:
“若是王爷知道娘娘就是这么用他的心意自怜自哀的,想必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。”
提到博果尔,女人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,阻止的动作顿了顿,任凭嬷嬷扣上了那面西洋镜:
“是啊,嬷嬷,你说说怎么一眨眼本宫的博果尔就长这么大了?”
“大到能够娶妻生子,替爱新觉罗氏开枝散叶了。再也不是那个喜欢赖在本宫怀里闹着要听话本的小阿哥喽。”
“想当年,先帝在的时候还说,定要给本宫的博果尔娶一个四角俱全温柔贤淑的福晋……”
嬷嬷没有说话,心里却很能明白自家主子的不满和顾虑。
她是懿靖大贵妃的陪嫁丫鬟,从盛京时候就同自家主子常伴君侧。
若是先帝也在,依着自家主子和阿哥的受宠程度,董鄂氏的嫡女虽然不错,但绝对不是最佳人选。
博果尔绝对配得上最好的。
只可惜,如今上头坐着的是布木布泰母子……
“额娘,云珠就是您口中那种四角俱全温柔贤淑的福晋,而且她还才貌双全,是有大智的女子,她一定会和儿臣一起孝敬额娘您的。”
主仆谈话间,博果尔一身大红袍气宇轩昂,眉眼间洋溢着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。
看得出来博果尔对董鄂.云珠这个新过门的福晋很是满意。
博果尔越是满意,懿靖大贵妃的心气就越是不顺。
先前博果尔所说的话,听到她耳朵里就只剩下“有了媳妇忘了娘”这一句。
至于博果尔说的什么和董鄂氏一起孝敬她的鬼话,听听就好。
懿靖大贵妃又不是没做过儿媳,怎能不知道一个深受宠爱的福晋在男人耳根子吹的枕边风的威力。
瞧瞧这董鄂氏好本事,还没过门呢,就把她这个榆木儿子哄得五迷三道的。
若是真的进了门掌了权……
“额娘,时辰到了,云珠和外面的宾客都等着呢。您老快着点……”
博果尔抬头看了看时辰,有些孩子气地撩了撩喜袍,着急着上手去扶懿靖大贵妃。
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猴急的举动,让本来就对董鄂.云珠心存不满的懿靖大贵妃,态度从不满成功转为厌恶。
只是面上还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慈爱模样:
“瞧你心急的,额娘心里有数,自然不能误了博果尔的终生大事。”否则就不只是让董鄂.云珠等这么一时半刻的了。
等到懿靖大贵妃卡着点端坐在高台上的时候,董鄂.云珠已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。
花盆底的鞋底硌的脚底板隐隐作痛,只能在金珠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稳住身形,不在众多宾客面前出丑。
金珠是董鄂.云珠精挑细选的陪嫁丫鬟,脸上的傲气快满的要溢了出来。
说起来,原本银珠才是爱新觉罗氏钦定的陪嫁入王府的丫鬟。
毕竟温顺听话的奴才才能受主家赏识。
与她一母同胞的金珠虽然样貌更要出挑些,但因为太过冒进,被爱新觉罗氏早早剔除在陪嫁丫鬟之列。
可没成想,董鄂.云珠没看中别人,伺候的下人里面只瞧上这个不安分的金珠。
董鄂老爷不能理解,爱新觉罗氏也不能理解。
但董鄂.云珠却觉得金珠的野心才和她更相配。
毕竟想要作为臣妻弟妹勾搭皇上,没点子胆量和野心又怎么行。
想到这儿,余光瞥到一步之遥的男人,绣着祥云锦绣的婚袍下摆因为急切的动作而上下翻飞,董鄂.云珠非但没有半分被看重的感动,反倒有些意兴阑珊地撇撇嘴。
亲王就是亲王,别看带了个王字,不还是个需要弯腰下跪的奴才。
这若是旁边站的是那位说一不二的万岁爷,又怎么会让她苦等这么长时间?
这么想着,董鄂.云珠脚步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移了半步。
大堂内热热闹闹,董鄂.云珠这点小动作没什么人注意到。
就算落在旁人眼里,也不过是新人福晋站久了活动活动手脚。
只除了懿靖大贵妃这个有心人瞬间蹙起了眉头。
她还没有嫌弃这个儿媳妇不守妇道什么淫词艳曲满京城飞,她居然还对博果尔这个丈夫挑三拣四起来。
真是好大的胆子。
还没等她发作,外间就传来一阵喧闹: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