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其庭龇牙咧嘴坐在一旁,殷离转过目光朝她看去时,她又装作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,憨憨一笑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殷离头都疼了,这些地方官员的主意太大了。
“殿下你有所不知,咳咳”江其庭清了清嗓子,“那鲛人名唤爱丽儿,来自深海。”
“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野兽……”
殷离打断她的话头,“你的意思是,这个爱丽儿能与人类交谈。”
虽是疑问句,殷离却是用肯定的语气,她大步跨向汪其庭,目光直直盯着这位地方太守,“既然是听得到人话的畜生,你们竟然毫无作为。”
她话头一转:“汪太守,我看你也是尸位素餐太久了。”
“殿下,殿下!”汪其庭心下大惊,没想到太子这么敏锐,京中不是说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个聪明的纨绔吗?
“殿下,我有作为有作为。”她急忙为自己辩解道:“我们和爱丽儿打了个商量的。”
“什么商量?”殷离勾唇一笑,她手中提起手中佩剑,银白的剑锋轻轻划在汪其庭的脖颈处,过于锋利的刀刃即便是如此轻微的力气,也带着一道道血丝。
“嘶!”汪其庭心下叫苦,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,官大一级压死人,何况是太子。“殿下有所不知,那爱丽儿来到沉塘附近是有原因的,具体原因未可知,她不愿意告诉我们。”
“但爱丽儿说了,她会告诉您。只要您去了,我们帮她解决问题,她就回到深海,不会再打扰沿岸百姓。”汪其庭一口气说完,生怕太子一个手抖,她就身首异处了。
“可是,你做了什么呢?”殷离语气淡淡,将压在汪其庭脖颈处的剑放下,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是随意问了那么一句。
“真是难缠。”汪其庭在心里暗恨,“在我们的一番转圜之下,爱丽儿答应我们这一个月不再掀起风浪,等待您的到来。”
殷离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嘴角的笑容更大了,“那看来你们做了不少事呢。”
汪其庭头顶冒着汗珠,汗水滴进了眼睛里,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,温热的汗水浸入,江其庭竟有些微不可察的慌张,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。
她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位皇天贵胄,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。她一直觉得这位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尊贵纨绔,没什么真才实干,又因着皇帝不喜,被派到了这边救灾。人一旦认不清人也放不对自己的位置时,就会出错。
汪其庭到现在,已经出过很多次错了。
剑尖指在她脖颈处时她也没有害怕过,当剑尖落下时,恐惧没由来的蔓延到心口。
“不敢,不敢。”汪其庭不想继续接殷离的话头了,“殿下,您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鲛人。”
“我们为您准备一下。”汪其庭恍恍惚惚间想到自己请来了一尊大佛,但已经太晚了。
殷离没再说话,锋利的剑身已经入鞘,径直离开了太守府,只留下几个随侍与汪其庭商量后续的事件的安排。
“殿下。”青梧有些焦虑,“您真的要去见那个鲛人吗?”
殷离点头,“事情已成定局。”
“该死!”青梧拍着桌子,桌子是上好的木材做的,却因着青梧这一掌,露出些许裂缝。
“我这就把那汪其庭给砍了。”青梧被气得不轻,她见到那汪其庭就知道不是什么个好人,果然如此,给殿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。
“停下。”殷离制止了她。
“你杀不了她,这位憨直的官员行事没有一点纰漏,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符合规矩的。”殷离捏着自己的眉头,这汪其庭就像个泥鳅一样,给你看见一点小错让你放下防备,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她套牢了。
“就这么放过她吗?”青梧不甘心。
殷离长舒一口气,眯起了眼睛:“她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确实是一位好官。纵使我是储君,也不能凭一时冲动,处置一位地方母亲官。”
“这或许就是母亲给我的历练。”殷离喃喃。
“殿下,你在说什么?”青梧听见殷离的声音,却没听见她在说什么。
“无事,我们明天就可启程去见见这位鲛人。”殷离进行安排,“今日我们休整一晚。”
“是。”青梧领命将殷离的命令传下去,太守府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。
晨光熹微。
汪其庭虽然昨日被打了几十板子,但因着人皮糙肉厚又身强力壮,今天拄着小拐就过来了。看见殷离那是将脸上的皮肉都展开了,势必要让太子殿下看见她的殷勤。
“殿下,你还是要多休整几日,今天就去看那鲛人是不是太着急了。”汪其庭好心建议着,一边劝阻一边给殷离等人指路。
“滚。”殷离没理她,青梧在一旁呵斥汪其庭。这位汪太守自讨了个没趣,又讪讪走开了。
殷勤没处使,汪其庭感觉自己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,心里长叹了口气。
众人不消多时,就来到了沉塘海岸,海上停泊着一艘大船,只简单瞧着,便知晓这艘船不仅价值不菲,也有与不菲的价格相匹配的性能。
太子众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船,岸边也来了不少围观的沉塘百姓。
“这不是太子吗?太子要去见那个鲛人吗?”一个围观的大妈问旁边的年轻人。
“不知道呢,她上船是不是要离开沉塘啊?”年轻人也没看明白。
“我说二姑娘,人家是太子又不是你,怎么就被吓跑了。”一边的中年人说着。
“哎,姨,我哪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咱们这太守也是不做人,这太子昨天才来 今天就叫人家出去看鲛人了。”一个大娘感慨。
“这鲛人什么样子,可别伤着太子殿下了。”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担忧着。
“祝太子殿下一路平安。”
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,其她人也连忙应上,“祝太子殿下一路平安。”
“祝太子殿下一路平安。”人群的祝福声传到了殷离耳中,她站在船板上,与人群渐行渐远。
前路安危难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