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虞美人
茯欢正打算寻个借口婉拒,没想到这时公孙兰清却主动开口道:
“凤君,在下已经心有所属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还在状况之外的夏疏莹。
“你应该知道,这不仅是本君的意思,也是帝皇的意思。”叶逢墨的声音还是如刚才一般温柔,只是在旁人听来会觉得有些威胁的意味。
今日他举办这品茶宴的目的,不过是想为茯欢觅得良缘佳婿罢了。
叶逢墨为此思虑良久,后来又征得了南以萧的同意,既然与夙尧的婚事告吹,那也得为欢儿找一个家世样貌都为上等的郎君,公孙兰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。
说实话身为一国王姬却只有两位夫侍,明面上看着终归是有些过不去的,毕竟一些官家小姐都有三夫六侍。
更何况欢儿已经适龄,总得担起为皇室添丁的责任。
公孙兰清微微低着头,语气不卑不亢:“在下非所爱之人不娶,不嫁,恐怕要辜负帝皇与凤君的一番美意了。”
眼见叶逢墨准备发难,茯欢连忙开口道:“凤君,既然公孙公子已经有心悦之人,咱们就不要勉强了,况且臣侄如今也无纳娶的心思,不如此事先搁置一旁?”
好险,差点让闺蜜的桃花还没盛开就凋零。
她并没有什么美男收集癖,不想纳一大堆夫侍放在后院观赏,白白耽搁了人家的大好年华不说,还惹得自己浑身不自在,虽然年幼的时候她干过一些蠢事,但那也是事出有因,如今她不想把心思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,能推脱就推掉吧。
只不过她也会觉得有些好笑,她真正想娶的人一时半会还娶不到,不想娶的呢即刻就可以纳入府中,这属实是很有生活了。
叶逢墨的眸子扫向茯欢身侧的两位男人,不由得皱起眉头,“欢儿莫非是在顾及着他们的心情?”
茯欢倒也不避,牵起迦夜和怀秋的手,直视着叶逢墨,“凤君,臣侄所想与公孙公子是一样的,若不能与相爱之人在一起,臣侄不愿耽误旁人。”
她要坚定不移做闺蜜的爱情保安。
公孙兰清的家世、样貌甩江书曲那个渣男都不知道甩出几条街了,正所谓杂草不除,桃花不开,她希望莹莹能够幸福美满。
只不过还是不能小瞧公孙家的人,京城四大世家的心眼子都是一样多的。
她还是得找机会提醒一下莹莹。
叶逢墨先是张了张唇,本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了一声叹息,“罢了罢了,就依欢儿所言,此事先放到一旁吧。”
茯欢这才松了一口气,手心蓦地一紧,她低头一看,就看到迦夜的手背冒着青筋,不肯松开半分。
“小夜夜怎么了?”她传音道。
迦夜的眼眸涌动着不知名的光芒,就这么一瞬不瞬凝视着她,他的唇瓣抿得很紧,半晌,他才像是找到自己的声音。
“没事。”
茯欢还想继续追问,迦夜却已经松开了手,垂目盯着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这时,她的另一只手又被握住,耳畔传来一声宛若冰雪般清冷的声调,“茶凉了。”
茯欢下意识瞧了瞧自己的杯盏,茶水还冒着热气呢,这才反应过来怀秋意不在此,于是不由得失笑,转而扣紧了他的手指,“是凉了,该捂捂。”
怀秋纤长的睫毛于眼底打落一圈阴影,他一贯绷直的唇线在这一刻牵起细微的涟漪,这抹笑来得极快,茯欢还来不及反应,就将这幅美景收入了眼中。
另一厢,叶逢墨不经意间瞥见茯欢头上的那支步摇,浑身一僵,随后又瞅了一眼怀秋发上的那一抹亮色,出声道:“本君看到瑾公子头上的桃花簪,这才想起有一物想邀请各位一同观赏。”
他向外招了招手,“抬上来。”
侍女们端着花盆从席外缓缓走了进来,一株株开得正好的虞美人被放在了地上,明艳的色彩为这黯淡的季节增添了些许灿烂。
叶逢墨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光焰,目光灼热得似乎要将那虞美人燃烧,可他的声音却是无比的温柔,“这是陛下赠予本君的生辰礼,倘若只有本君一人欣赏未免可惜了这花色,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不知各位觉得如何?”
茯欢的视线也随着他话语而移向了中央。
虞美人是开在春夏的花,在这个月份难得一见,如今只有在尧光才能寻到,想来南以萧是让人快马加鞭,这才赶上叶逢墨生辰礼。
只不过......
茯欢的指尖轻触着怀秋的手心,思绪渐渐飘远。
怀秋似是有所察觉,再次握紧了她的手,紧接着循着她的目光望去,入目就是一片绚烂的颜色,他的脑海里骤然浮现一个念头,眉心不禁拢起。
“还要多谢凤君,让臣女等人能在冬日看到开得这样好的花。”秦凤卿见无人开口,便主动说道。
叶逢墨笑了笑,“眼下无事,不如各位以此花为题,赋诗一首?”
宾客们面面相觑,凤君都这般说了,他们只能应下。
“胭脂几重留红妆,东风相顾自彷徨。闻君又过江东岸,不见当年垓下王。”秦凤卿身为大家闺秀,吟诗作赋自然不在话下。
紧接着沈芸儿起身,声音清脆明亮,犹如黄莺,“祸乱犹持美人花,故园却落倾瘦马。霸王一叹山河息,昔年抱笑今岁荒。”
叶逢墨眼底满含笑意,拍手叫好。
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赋诗,连一直沉默的莫欣岚都作了一首,“玉面红香赴王帐,戎马倥偬又何妨?莫道柔枝无烈骨,拔剑淬锋破裙裳。”
茯欢若有所思,随着她的话喃喃道:“......拔剑淬锋破裙裳。”
她不禁睨了莫欣岚一眼,都说字如其人,诗句也能反应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一面,柔枝只是表象,身负烈骨才是莫欣岚最想藏起来的东西。
“本君记得你是莫家的小姐?”叶逢墨笑问。
身着紫衣的女子微微颔首,“臣女莫欣岚。”
叶逢墨面上流露出一丝赏识之意,“很好,莫家的女子果然非比寻常。”
席间又是一通你来我往,茯欢和夏疏莹都不想凑这个热闹,于是隔空举杯对饮。
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,她都想过去找夏疏莹唠嗑唠嗑。
“听闻王姬学识渊博,不知今日可否有幸领略一二?”席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,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引了过来。
茯欢有些时候真的很好奇,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听说她的种种,怎么她都不知道自己学识渊博?
叶逢墨亦扫向了茯欢,勾起唇角:“欢儿也作一首吧。”
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茯欢只得无奈站起身来。
满目的虞美人摇曳着身姿,日光为其镀上了一层光晕,如梦似幻。
茯欢思索了片刻,启唇:“乌江又闻东风志,露锋三尺斩华霜。不是春心烧未尽,如何凝血嫁斜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