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盼玉说得郑重,齐嬷嬷不疑有他,便去拿了纸笔奉于她面前。
除了娘娘,谁还能救肖家呢?
齐嬷嬷暗忖:老爷致仕多年,夫人没有品阶,少爷虽然是正二品郡守,但天高皇帝远。都说地方官没有京官高贵,如今全家上下,谁还能越过在宫里,离皇帝最近的超品太嫔娘娘!
所以说,不管宫外的肖老夫人打着什么念头,但是齐嬷嬷是真心把一切都寄托在肖盼玉的身上,视她为——全家的希望。
但是,这希望下一刻就被打碎了。
【贵妃亲启】
四个大字狠狠灼伤了齐嬷嬷的眼球,在一瞬间的呆滞后,她几乎是疯魔地去拦肖盼玉的手。
她用自己的身体扑到肖盼玉面前的桌子上,喊着:“娘娘!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娘娘!”
肖盼玉不胜其烦,呵道:“闭嘴!”
“你以为你那好主子出的是什么好主意吗?她才是要把全家都害死!”
齐嬷嬷的哭嚎噎在喉咙里,但身子没动,肖盼玉接着说:
“你们拿于妈妈威胁我,替那人出面指认贵妃的时候我就说了,她不过是需要一个替罪羊,但你们偏鬼迷心窍一样地凑上去。”
齐嬷嬷结结巴巴: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如果成功了……”
“那现在成功了吗!”肖盼玉气急攻心,美目园瞪:“不是被贵妃反将一军?”
“呵……那人向你们承诺等新皇登基就重用肖永良,你们就真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,而不是杀人灭口?”
“但古来拥立之功……”齐嬷嬷犹犹豫豫地争辩。
肖盼玉打断:“那也得能用立得成才算啊!”
“肖家那些人自持三朝老臣的身份,还惦记着先帝时的荣耀,觉得陛下年幼,就满心不服。殊不知,那李惑是什么人?
“母族卑微,先帝不喜,幼时几近夭折,长大无兵无权,只能当个与外族联姻的弃子。当年乌兰察部派公主和亲,谁不知道娶了她就能得到乌兰察部的支持,得到几万雄兵。但别人都许不出正妻之位,唯有他肯。那是因为,若娶外族女子为正妻,便不可能登上皇位。
“南平不能有一个乌兰察部的皇后,朝臣们更不可能用立一个流着外族血脉的人做太子。可就这么一个断了传继之路的人,却打败了势头最胜的肃王安王,成了最终的赢家。
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懦弱昏庸的君主,是一个好欺骗,好相与的?”
肖盼玉使了狠劲儿,伸手把齐嬷嬷从桌子上推开:
“你们想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——做梦!”
齐嬷嬷被拽得摔了个大屁蹲,她吃痛叫着,肖盼玉却再没有半点容忍,她冷硬地说:
“现在,不想全家被拖进死路,就得听我的。如今贵妃需要我,才悄悄派了人来,既然得了梯子,那就得抓住一切爬上去。”
她俯视着齐嬷嬷,不容置疑道:
“告诉你的主子,盼她儿子加官进爵的梦就甭做了,往后的日子,夹着尾巴,珍惜着‘活’吧。”
齐嬷嬷似是被肖盼玉震住了,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,没有吭声。
肖盼玉也不管她,提笔接着写。
她把自己闯上承乾宫的来龙去脉都写了上去,包括怎么找上她,许了她和肖家什么好处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幕后主使。
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诚恳的投名状。
而后,她把信放到食盒底下,让齐嬷嬷把吃食收好,送回御膳房,交到刚刚来过的那个小太监手里。
为什么这么迂回,就是怕在贵妃拿到之前走漏了风声,被拦截,同时也是保护她,保护肖家不遭灭口。
想来,这也是贵妃没有亲来,而是借御膳房遮掩的原因。
肖盼玉看着被装好的食盒,心想:背后主使身份特殊,恐怕只她这一份证词并不能定罪,想来贵妃还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。但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……
肖盼玉叹了口气。
给予几分示警,想来也算是将功折罪了。
随后,她浑身如脱了力一般,瘫坐在椅子上,就那么看着齐嬷嬷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寝殿。
她看到外面已经再无半点天光,冬日里太阳落得早,此时沉黑的天幕上缀满了碎银样的繁星。
——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啊。
肖盼玉这样期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