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我并未为8月底出席齐风四岁生日晚宴时,献上一千两白银贺礼之事,感到伤心难过。若我讲出真正无法挽回的理由,你可要屏气凝神,不可冲动。”
方云舞明白,此次毅然投身于朱颜阁内,找朱无颜聊天的根本,是帮她化解陷入宜清莹流产悲剧的难题,不能拖泥带水,继续恶化它的影响,使方嫔无路可退。
“妹妹但说无妨,我自有分寸。宫中形势险峻,很难控制突然发生什么意外,把你我这样不起眼的角色,带入祸端深处,进而无门,退而无路。”
朱无颜听出,方嫔肯定遭遇难堪的事,不然守着皇上的万般恩宠,近在咫尺,不去消受,平白无故大清早跑来她这朱妃阁干什么呢?
“昨夜在天云坞里,发生一场灾难,使皇上痛不欲生,却不让外人知晓,将它真相掩盖起来了。我是现场目击者,恐怕难逃干系,一时半会在方嫔阁内坐不住,又无它处可去倾诉,只想起与你先前一面之缘,愿意和我并肩同行,今才顾下颜面,再次登门拜访。”
方嫔娘娘语气显得严谨许多,提了开端是天云坞刚过去的事,使朱妃娘娘感起兴趣,将手中未吃完的百合莲子甜羹,放于桌上,食欲渐无,专心听取她仔细把它原委讲个清楚。
“宜妃娘娘昨晚在天云坞内流产了!”
方云舞想起那时,房间地面被鲜血染红的一片,一股寒意,猛然从脚心升到头部,浑身上下透度冰凉感,寒彻她的身体,让她极力要从朱妃娘娘这里,寻找到可以使它暖起的温度。
“她什么时候怀的孕?”
朱无颜果真从方嫔娘娘口中,听出实话来,看起来很关心这个问题。
“皇上请过去的吴太医,为她诊断后,认定腹中龙嗣已有一个月时间,只是昨天意外发生前,宜妃娘娘没有任何经验,根本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实。”
方嫔娘娘对宜妃肚子里说有就有的孩子,感到无比的恐惧。她记得,四月份千方百计地背地中联合勤王殿下,住入由皇上精心安排布置的明镜堂时,自己曾对佛祖恳求无数遍,只求一次机会,和皇上情至深处的结果,使她腹内争气,喜得皇子。可她努力到今日,一点儿效果都没有,功劳竟全被宜妃娘娘抢去,怎就怀上了皇上的龙种呢?
“怀孕都一个月时间,宜清莹那么圆滑精明的人,却丝毫察觉没有吗?她守着宜妃阁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,昨天晚上,是鬼迷心窍吗,怎么前去天云坞呢?”
朱妃娘娘往前一步,希望方嫔娘娘继续讲述事情的经过。像宜妃娘娘这样年轻又有实力的嫔妃,进宫快两年时间,怀得皇上龙嗣,可是件令他感到欢欣鼓舞的喜事,才昨晚一会儿功夫,什么情况让她承受不住,造成流产呢?
“昨晚皇上原本安排,由她在宜妃阁侍寝。可我晚膳未用,因开始读《通史》,难以理解,无法进行下去,一点儿盼头都没有,想起找皇上解决它的问题,便带人去飞云殿里。当时,皇上用膳快结束时,见我有事求他,让厨房加菜,留我下来一起饮酒,并表示由我代替宜妃娘娘在天云坞侍寝。结果,宜妃娘娘事先与皇上的约定,就不存在了。”
方云舞认为,这种纠纷,最终取决于皇上的心意,不是她一意孤行的决定,所以,天云坞内她和皇上继续的愉快聊天时间,原应是她成就接陆尹先生进方嫔阁的关键时刻,经宜清莹那么一闹,希望荡然无存,皇上伤透了心,哪还有力气,与方嫔重提此事,实在难为她找到朱妃娘娘,来减轻它造成的痛苦。
“昨晚,皇上临时改变主意,将心思用在为你排忧解难上,从而忽略掉宜妃娘娘原应侍寝的安排,按说,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行为,她宜清莹征得皇上允许了,只身便闯去天云坞中?”
朱妃娘娘若有所思地问道。
“她进入天云坞,还需要和皇上商量吗?当然先到飞云殿,威逼利诱后,得知皇上与我在天云坞的真相,皇上背弃与她的约定,离她远去,激起她的愤怒,未经任何人同意,直接带随行闯进天云坞中。在主卧房间门前,拿手用力砸门,黄公公阻拦不得,被她一名侍卫拿刀开了门,进入后,我衣着单薄,与皇上举止亲密,让她醋意大发,张口就骂,吓到皇上用外衣帮我遮体。宜清莹得了便宜还卖乖,上前从椅内抢走我脱下的白色裙衣,不分青红皂白将它们撕扯成碎片,扔得满地都是。皇上护我心急,与她对峙,扇她几耳光后,无济于事,最终,他用力推她摔倒于地,瞬间悲剧造成,她腿下快速流出鲜血不止,至后来屋内大乱,叫吴太医去诊治时,已经晚了,孩子窒息于腹而死。皇上气力全无,哪还有心思,去惩罚躺在床内挣扎无余的宜妃娘娘?”
方嫔娘娘提及这至关重要的一幕时,感觉那会,宜清莹的横冲直撞和随后的祸不单行,联系起来,太紧密些,让方嫔一点儿喘息缓和的余地都没有。
昨晚高太后将至时,宜清莹打算当着方嫔的面,离开天云坞前,她百般诅咒的后果,是由方云舞来承受她丧子之痛的所有代价。
如同恶梦袭来的灾难,使方云舞感觉手无缚鸡之力,不敢多触碰宜妃娘娘一下,连她安慰关心宜妃的话语,都变成对宜清莹流产结局的莫名讽刺和批判。
“她当着你的面,发那么大火干什么?平时,假装与你关系亲密,视你如妹妹般对待,到头来,连件你穿的衣服都不给你留,所有好处,都成她一个人的吗?你根本不用在意她的态度,包含着仇视嫉妒和奋不顾身的挑战,让皇上对她立刻死了心,将她推倒造成流产,这叫两败俱伤!亏得皇上爱她千般万般,如今亲手毁掉未曾验明的胎儿,怪谁去啊?我劝你啊,从此刻起,莫再对宜清莹这种人抱有任何幻想,你走你的阳关道,她过她的独木桥,你和她再井水不犯河水,见面也视若路人,不主动搭讪,保全你自身利益,才是良策。换昨晚我是你,她撕我衣服那刻,我都上前还她几耳光,给她颜色看了!你对她终归仁慈太多,落得现在鱼死网破的下场,最好离她远些,与和你处得来的人交往,可少点祸患。”
朱无颜对宜清莹咎由自取的下场,简直是嗤之以鼻,既然她不识抬举,自己弄得孩子没了,就让她食得此恶果,纵使痛不欲生,也不怜悯如此蛮不讲理之人。
“谢姐姐容忍下我的这般失意,至于宜妃娘娘,来日方长,且行且珍惜吧!”
方嫔娘娘总算从朱妃娘娘这里,找到归属感,逐渐忘却宜妃对她造成的伤害,心情也缓慢恢复平静。
“以后你若心情不好,或无处能去,大可来我朱妃阁内,把我当成你在宫里的亲人对待,至于宜妃阁,那是你代表方嫔阁投身火海的陷阱和埋葬你的坟墓之地,慎之又慎,如非迫不得已,再别自讨没趣,前去赴难。”
朱无颜用早膳的心情,已不复存在。宜妃娘娘流产这么大的事,没有十天半个月时间,她精神不起来。
朱妃娘娘端起桌前一杯泡好的清茶,喝了几口,心情变得有些复杂。
想着,皇上在她27岁那年,将她从归来厅内,娶回皇宫朱颜阁中时,她也幻想过,有朝一日,能够出现喜讯,为他怀上龙嗣。
如今,进宫三年了,朱无颜早已习惯云淡风轻的宫内生活。齐言主动看望她的机会,不知要花费她多少心思,才能实现一次。
每回对朱无颜来说,都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,随后附加着人走茶凉的孤独感,让她求之不得,皇上一如既往的疼爱和怜惜。
现在,宜妃娘娘21岁青春尚好的年华,虽失去一胎,以后仍有再次怀孕的可能。
但朱无颜步入30岁的年头,芳华渐逝,精力也不如从前,怕与皇上这么小的见面频率,怀上龙嗣的机会,会越来越少。
倒是面前生得花容月貌的齐国第一美方云舞,心地未免太善良些,对宜清莹唯唯诺诺半年时间下来,如今失去多少成功的可能,让宜妃得势怀孕却流产,落得云舞腹内无望,只能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两人在朱颜阁内,杯中的茶,你一口我一口,现场的气氛,因为宜清莹的事,变得安静许多。茶水此时进入两位娘娘嘴里的味道,苦涩难耐,却意味十足。
皇上等待黄公公前去方嫔阁中,宣旨给方嫔娘娘侍寝的决定,因为黄公公徒劳无功而返,为齐言留下很大的遗憾。
“方嫔娘娘未在阁内?可曾问出她去了哪里?”
齐言听到归来的黄公公的回答,满脸疑问,只见黄公公一直摇头,表示不知道她人在宫中何处,让皇上欲言又止,开始在玉霄殿的早朝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