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后,玄天宗主峰之上万籁俱寂,死一般的宁静没维持多久,整座山峰上的人又瞬间“鸡飞狗跳”。
原本在枝头一脸警惕的飞鸟,尖叫几声,四散而逃。
原本在地上的走兽,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,撒丫子就跑。
在场所有人,包括禅宗、玄天宗弟子,脸色一片死灰。
执魑,传说中的幽冥之王,地狱之主,千万恶鬼之首?
那特么的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!
他们只在《百鬼集》的最后一页看到过他青面獠牙、惊悚骇人的长相。
谁能想到他宛若冰雪琉璃素极而艳,还跟封亦渡长得一模一样!
他怎么会突然出现,还出现在他们玄天宗上空?
是因为今日是他们的死期,所以劳烦鬼王大动干戈亲自来收他们了吗?
玄天宗弟子个个脸色惨白,刚要痛呼“吾命休矣”,却听到上方的幽冥之主执魑开口道:
“封亦渡,你可愿随我来无间地狱?”
封亦渡只觉得浑身上下血液沸腾,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召唤……像是离家已久的孩子受到了故乡的召唤。
他血肉神魂的每一处都叫嚣着——回去!回去!回去!
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,一双手拉住了他。
封亦渡转身看去,是一身深蓝锦袍的南宫言星。
“封子,我看你是真疯了,你要跟他去什么地狱?”
南宫言星身上带着一股没落贵族的公子气,他一双眼尾上扬,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说话间,还隐约能看到他浅浅的酒窝,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。
被拉住的封亦渡浑身叫嚣的血液慢慢平息下来,他用指尖掐着掌心,抵抗着来自神魂深处的服从之力。
他安抚地拍了拍南宫言星的手,向前一步道:
“我为何要随你去什么劳什子地狱?”
执魑对于封亦渡的“不服从”倒也不意外,他现在问封亦渡愿不愿意随他去无间地狱,不过就是意思一下……
他若真不愿意去无间地狱,那他只能将他强行拖回来了。
于是执魑有些不耐道:“救人。”
“救何人?”封亦渡盯着他怀中始终未曾露脸的女子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执魑不愿当着众人的面暴露司空饮月的身份,也不愿司空饮月开始腐败的脸让众人看到。
他长臂一挥,宽大的袖袍将人遮了个严严实实,只露出几缕发丝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封亦渡:“你废话太多”
说罢,他正要出手利用神魂召唤之力将封亦渡拖进无间地狱,便听到怀中之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猛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鲜红的血喷溅到执魑雪白的衣袍上,像是一片白雪皑皑中绽放的彼岸花。
那抹艳红刺痛了封亦渡的双眸,让他觉得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执魑本来让司空饮月陷入了昏睡之中,没想到司空饮月会强行运转灵力堪堪醒来。
她本就行将就木,如今强行运转灵力、突破桎梏更是伤上加伤。
执魑有些生气,宽大袖袍下他紧紧箍着司空饮月的腰,语音微凉:
“你不要命了。”
司空饮月意识还不太清醒,像是还在睡梦中没有抽离,她不知梦到了什么,眼角有些湿,扯了扯执魑的衣襟。
“回家……我们回家吧……”
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外游玩的人,玩累了之后想回家,跟同行的郎君说的话。
“回家”两个字让执魑恍惚了一瞬,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、不知名的情愫在他心中破土而出。
像是一株嫩芽顶破炙热的焦土,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只有血腥和杀戮的土地上。
回家,回家……
幽冥地狱是他的家,却不是司空饮月的家,哪有家会要她的命的……
突然,执魑想到了什么,猛地低头朝司空饮月看去。
无间地狱不允许任何血肉生魂的存在,它会将任何鲜活的人化作枯骨,与之成为一体。
可若是,让这无间地狱以为,司空饮月本就属于这里呢?
那幽冥地狱,怎么就不能变成司空饮月的“家”?
他若跟天道立誓,与司空饮月结为道侣,生死与共,便如同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契约。
届时,整个幽冥,都将奉司空饮月为半个主子。
若他再与司空饮月双修……将极阴之气渡给她,那无间地狱也不会再将她当做“闯入者”了。
这在执魑看来,无疑是比重启地狱法则更有效的方式,也是能最快让司空饮月不再腐败下去的方式。
执魑看着怀中幽幽转醒的人,神情复杂又有些挣扎,他十分别扭地想道:
“为了救她,那我就勉强与她结为道侣吧,反正千万年来这个位置也没有人……”
“嗯,就当积德行善了,是这样的……她也帮了我一点忙。”
“不就是双修吗,就当便宜这个女人了……”
“她若是占了我便宜,又不认账怎么办?”
“呵,她敢吗?她肯定不敢……我可是鬼王……”
……
执魑神情复杂,脑中闪过无数念头,一直在头脑风暴,直到司空饮月彻底清醒。
司空饮月做了一个梦,一个可以回家的梦。
她清醒之后用“神之眼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感知了一下当前的环境。
她意识到执魑用什么方法开启了连接人界与无间地狱的通道,并且这个通道应该是只针对封亦渡一人的单向通道。
不然,这无间地狱的恶鬼早就涌到人间了。
她刚想转头制止封亦渡,却被执魑强横地按住了脑袋。
司空饮月下巴被迫抵到执魑胸前,才意识到她又吐了执魑一身血。
还不待她道歉,便听到执魑开口道:
“我有一个方法,可以救你……”
司空饮月闷闷回道:“我知道,让封亦渡来无间地狱送死。”
“若是我说,有一个方法,不用他来送死呢,你同不同意?”执魑问道。
司空饮月抬头看向他,点头如捣蒜道:“同意同意同意,你快说是什么方法。”
执魑不语,弯腰将司空饮月打横抱了起来,在她有些错愕的惊呼声中轻语一声:“回家再说。”
因为执魑特地隔绝了两人交谈的声音,所以地面上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当执魑抱着司空饮月转身欲走时,封亦渡向前踏了一步,神色焦急:
“你要带她去哪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