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国公微微眯起双眼,轻摇折扇,接着说道:“定国公这话,深合我意。
这诗里的灵槎银河,就像咱们与各国的往来交流。
如今借着中秋盛会,各国使臣齐聚,不正该携手共进,共创如诗中那般清澈太平的盛世吗 ?”
这时,身形魁梧的镇国公哈哈大笑,声如洪钟:“你们说得都在理!
今日帝师吟诗,诸位高论,配上这御花园的月色,当真是畅快!
老夫虽一介武夫,不懂诗词里的弯弯绕绕,但也知道,有圣上的引领。
有咱们这些臣子的齐心协力,东临以后必定如这明月,光芒万丈,永耀四方 !”
……
东方瑾倚靠在椅子上,听着如意陈述御花园里的事儿。
翘着二郎腿,一手拿着葡萄,一手举着酒杯转着圈,看着天上的圆月: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
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
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?
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
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这跑偏调调的吟唱,反而引来东屏几人高声喝彩。
赫连景韵也不禁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,白皙的双手轻轻拍着,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。
可谁能料到,就这一激动,竟出了事。
突然,赫连景韵只觉腹中一阵剧痛,好似有千万根针扎着。
她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“哎呦!”,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赵嬷嬷一直紧紧的守在皇后身边,见状,心猛地一紧。
眼神中满是焦急,扯着嗓子急切地喊道:“快!快去请太医!皇后娘娘要生了!”
身旁的东屏几人和宫女们听到呼喊,吓得花容失色。
身为暗卫统领,今天东屏常年身着一袭玄色劲装,利落的马尾高高束起。
听闻赵嬷嬷呼喊,她一贯沉稳的面容瞬间变色,往日锐利如鹰的双眼此刻写满慌乱,瞳孔不自觉收缩。
双手下意紧握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身体紧绷如弦,足尖轻点地面就要冲出去安排一切。
却又强自按捺下来,转头安排,声音微微发颤:“东柚,你腿脚快,速去太医院!
玉影、月影,守好娘娘!”
东柚身形娇小,行动敏捷,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股灵动劲儿。
此刻,她桃花眼瞪得滚圆,小巧的嘴巴惊愕地微张。
发间的木簪随着身体晃动几欲滑落,顾不上整理,裙摆一撩便往殿外冲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因过于慌张,转弯时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想着尽快请到太医。
东方瑾身边的玉影,得知皇后要生产,她往日如冷美人的脸上出现裂痕,眼中闪过一丝无措。
双手紧紧握拳,指关节咔咔作响,迅速挡在皇后身前,警惕地扫视周围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。
她虽为小姐的暗卫,但是今天,她们所有人的保护对象是皇后。
月影性格内敛,总穿着低调的深灰色劲装,一头乌发盘成简单发髻。
听到消息,她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满是慌乱,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揪着衣角,连衣角被扯皱都没察觉。
脚步有些踉跄地来到皇后身边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“娘娘,您再坚持一下,太医很快就到。”
一边说,一边轻轻为皇后扇风,试图缓解她的痛苦。
东方瑾也被惊的站了起来,看着皇后堂嫂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吓得东方瑾脸色瞬间惨白,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盯着皇后堂嫂痛苦的模样,好似一道狰狞的闪电,劈开了东方瑾记忆的闸门,将她拽入上一世那场噩梦般的回忆。
她守在大姐的产房内,听到她凄厉的叫声,一声又一声,仿佛被千刀万剐。
每一声喊叫,都重重地撞击着东方瑾的心脏。
如意在空间大喊,【瑾姐儿!快醒醒!】
【东方瑾!赶紧清醒过来!】
【东方瑾……】
不管它怎么呼喊,东方瑾依旧没有醒过来,急得如意在空间团团转。
皇后被东屏几个小心翼翼地抬到产床上,只见她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上,双手紧紧揪着床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率先闯入众人视线的,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太医。
他身形微胖,跑动间,层层叠叠的赘肉跟着晃动。
身上朱红色的太医服被汗水浸得透湿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肥胖的身形。
楚太医脚步踉跄地迈进殿内,双手死死撑住膝盖,佝偻着身子。
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每一下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“呼哧”声,胸膛剧烈起伏,好似破旧的风箱。
稀疏的头发被汗水黏在宽阔的额头上,几缕银丝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。
他身后跟着两位太医进来,一位身形清瘦,长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他一手死死攥着药箱背带,一手抚着胸口,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。
脸色涨红如熟透的番茄,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,打湿了衣领。
最后那位年轻太医,脚步虚浮,差点撞到门槛。
他满脸通红,连耳朵都红透了,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不停地滚落,腰间的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,与药箱碰撞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他们快步走到皇后产床边,楚太医先是给皇后把了脉,随后皱着眉头说道:“皇后娘娘这是要生了,让老夫施针稳定娘娘的气息。
赵嬷嬷,赶紧喊稳婆……”
接下来太和殿里便冲进来的其他太医和医女们,进来后不用下令,她们便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。
她们打开一个个药箱,将各类草药、药丸整齐摆放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一阵强烈的宫缩袭来,赫连景韵瞬间瞪大双眼,眉头狠狠皱起。
嘴巴大张,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:“啊——”
那叫声尖锐而凄厉,仿佛要冲破这片空间,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让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颤 。
东方瑾更是被这一声尖叫,吓得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。
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,靠在屋里的柱子上。
可是这里的人,没有一个注意到她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。
实在是这件事儿不仅是皇宫的头等大事,也是整个东临国的头等大事。
皇后斜倚在雕花拔步床上,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,打湿了精心梳理的发髻,几缕碎发黏在脖颈上。
她紧紧攥着锦被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,修长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。
赵嬷嬷守在床边,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柔地擦拭皇后的额头。
东方瑾看着眼前皇后痛苦的场景,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。
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,怎么也挣脱不出这梦魇般的回忆 。
太和殿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却挡不住殿内此起彼伏的紧张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