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七个月的时间,北元大军势如破竹,谢晋无论派了哪边的将军去对抗,最后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巴特尔拉格的部下给杀了。
来自草原的北元大军南下之初只有十二万人,到最后一路收编一路吞并,竟有二十万人!
因为那八万人是谢晋给送的,抵挡住南方来支援的军队,再悄无声息的包围整个京师,不算难事。
行宫造起来工程庞大,谢晋远水解不了近渴,也只能先忍着。
所以大渊京都城破的那一日,他还不知情地在狩猎场上带领百官秋狝。
大渊历朝历来都有以狩猎的方式鼓励骑射,训练士兵体能、挑选骁勇善战的栋梁之才为国储备。
而前太子谢珏也曾在狩猎场上收服了能将陆鸣这等军事天才,谢晋心中恨得牙痒痒,却不得不效仿。
哪怕大渊朝如今山河破碎,秋狝这等大规模狩猎活动还是如期举行。
帝王出行,颇费周章,与帝王一同随驾的人除了许皇后,还有皇贵妃苏氏、贵妃夏氏及一干后宫的莺莺燕燕。
远远一看,光是后妃的帐篷都有几十顶。
谢晋即将下场狩猎时,苏毕罗抱着面黄肌瘦的太子跪在脚下:
“陛下,太子殿下已三岁有余,如今正是需要陛下您启蒙教授拉弓握箭的好时候,臣妾恳求您带着太子一同前去猎场,也好让他观一观大渊朝将士的威武风采。”
夏见雪也抱着他生下的四皇子跪在身旁,将苏毕罗往一旁挤了又挤:
“陛下,太子殿下自小体弱多病,别说骑马了,便是拿支笔手都要发抖的。
四皇子身子骨皮实耐摔打,如今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,您若要带,不如带四皇子过去?”
苏毕罗宽袖下的手指悄悄掐上四皇子藕节一般的胳膊,立刻引得对方嚎啕大哭。
“大胆!陛下身旁哪有你说话的份?太子殿下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,第一次骑射理应由陛下亲自教授!你叫一个一岁多的娃娃去学骑马,也不怕他摔死?”
夏见雪正欲反驳,却听得头顶的帝王暴喝一声:“够了!”
“你们两人皆为后妃楷模,整日争风吃醋,斗来斗去像什么样子?朕今日哪个都不带,只带大皇子!”
许氏与谢晋生出两个孩子,大皇子谢佑如今已有十二岁,公主谢嘉已有九岁。
三人是同许氏一起跟着谢晋从皇子府搬到了梁王府,又从贫民陋巷里头搬到皇宫里头的人。
潜邸之时的情谊还在,故而母子三人在谢晋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。
高台之上,许盈看到自己儿子跟着谢晋进入狩猎场之后,唇角轻轻漾了一下。
“那个人可是到了京城了?”
老嬷嬷是自娘家起就跟着许盈伺候的心腹,她点了点头,道:“前日里已经收到了来信说在路上,今日白天不到,晚间也要到。”
“好。”许氏一挥凤袍,观着狩猎场的方向,眼眸中杀意迸现:“将那人送来的东西放进狩猎场去。”
嬷嬷下去交代了,然后许氏就撂下一众后妃,自己先行回了宫中。
不到一个时辰,皇后宫中就写好了数道谕旨待发。
晚间,正在狩猎场上大杀四方的圣驾忽然回銮,因为陛下遇刺了!
而凶手竟然是一只头母狼,殿前司尽数精锐,随行保护时竟被母狼钻了空隙。
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,眼看皇帝的腰迹被母狼生生撕咬下一块血肉,御驾身边的人想要捉住母狼解围泄愤。
但那母狼眼神平淡中却透露出十足的狠劲儿,将殿前司一干侍卫耍的团团转,最后却连尾巴都没见着。
随行的大部队也都跟着回了宫中,入夜之后帝王寝宫一片狼藉,伤口清创、涂抹、包扎费了很大一番功夫。
那母狼实在太过凶狠,谢晋只要一闭上眼,就仿佛看到了那狼牙呲起来的样子。
尤其是袒露着牙龈扑向他的时候,叫人时时刻刻都脊背发寒。
深夜的薄雾愈发浓烈,朱红色的殿门紧闭,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,外头守夜的侍卫也增加了一倍。
帝王寝宫中,侍卫与宫婢悄然陷入昏睡,周遭静地异样,只留腰间被层层包扎的帝王孤零零躺在龙榻上。
梦境之中又看到一片血淋淋的场面,帝王仿佛感受到了滚烫的热血倾洒他的侧颜。
正在熟睡中的谢晋双眸忽然睁开,眸底似乎染上了什么令人惊惧的东西,越瞪越大。
“呼!”委实恐怖,还好是个梦。
谢晋正欲翻身,忽然发觉榻下有一道摄人的目光投来。
转头一看,一道绿莹莹的目光仿若鬼火,在幽暗之中犹如看不见的鬼魅,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他撕碎吞噬。
“什么人!”
谢晋白日里才被一头狼扑上来咬过,夜里骤然看到这一束目光时,吓得浑身都止不住颤了一下。
“陛下,奴才在呢。咦,这灯缘何被吹灭了?”
齐内侍听到召唤,摸着黑将宫灯重新点上,室内恢复光亮时,却发觉这层层防卫的龙殿中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甲男子。
他脊背挺立如松,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,但战火却将他周身的气息装点地更加肃杀与威严。
他抬起头看向帝王时,眼眸凌厉如藏在鞘中的剑,冷得平白叫人心中发寒。
“嗷——”一声狼啸惊天动地。
正是男子怀中抱着的那头母狼。
他抚了抚狼头额迹上的毛发,白日里呲着尖牙生生将大男子扑倒咬伤的母狼,此刻竟然如此乖顺。
原来自己被狼咬伤是有人故意为之的,那男子,就是母狼的主人!
谢晋浑身打了个抖擞,差点失声:
“来人,护驾!殿前司是干什么吃的,白日里咬伤朕的那头狼,竟然出现在了宫里!”
“陛下,这宫里缘何一个人都没有?侍卫和太监宫女都去了哪里?”
齐内侍欲打开殿门一探究竟,却发现大门被人从外头锁上,门栓动也不动。
“有贼人闯入陛下寝宫,殿前司护驾!”
母狼感知到了危险,脖颈上的毛发骤然竖起。
“先把他解决了。”
男子说着谢晋二人听不懂的蒙兀语,将母狼朝着齐内侍的方向放下。
母狼全身肌肉紧绷如弦,“噌”地一声就朝齐内侍身上窜去。
“啊!!陛下救命!”
齐内侍被母狼一口咬断了喉管,狼牙撕扯皮肉之间,早已吓得尿了裤子。
“你是谁?声音为何这般熟悉?”
谢晋腰上的伤口还痛着,就在他思考着从哪里抓个人帮助自己脱身时,看见男子脸上那青面獠牙带着血泪的面具时,忽然想到了来人的身份。
“你,你是北元大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