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,雪骤然变大。
它们纷纷扬扬落在姜瀛脸上,微冷。但此刻,她不想躲避,就那样仰着脸,任由密集的雪落在脸上。
那一瞬间,她想到了很多。
想到了那个留在前世记忆里被枯藤撕裂的血色身影,火光里的一瞬,“,反正我也要死,不如,捎带你一程?”
想到了那日兽潮后,他问她,“平日修炼时,可有别的法门?”
想到那日在院长的危化洞府,火光交错里,他侧身避开炽烈的火炎……
原来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。
前尘往事,如隔山海,却又交错纠缠,这一切,她早该想到的。
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所承受的沉重心绪,见到他后曾经想到过与他聊聊五行之术,却又怕他再度引来觊觎,不敢轻易提起,那些百转千回的纠结……
想到这里,她的声音竟然开始有些微微颤抖。
“师兄曾经问过我,五行修炼之术从何得来,现在,你还想知道吗?”
“无论你从何得来,我相信,它会在你手中大放异彩。”
姜瀛看着他,上前一步,“那是因为我曾经读到过一篇论文。名叫《多元对立融合——五重灵根修炼理论建构》,师兄,你想要知道那篇论文是怎么写的么?”
“那篇论文里,应该写过一句话——‘人发杀机,天地反覆;天人合发,万化定基’。”
姜瀛凝视着他,又上前一步,“我们一定是见过,对吗?在兽潮之前,在更早之前。”
慕隐下意识想退后一步,身后却已是那株古柏,退无可退。
两人距离由是更近。
飞絮星星点点落在姜瀛乌黑长发上,落在她的眼睫上。衬得她莹白的脸清透胜雪。
慕隐抬手捏了一个诀,指尖一道金芒闪过。
漫天飞雪皆坠落向她,却又被他尽数拂开。
“有些记忆,其实并不是很分明,亦无法辨明真假。”他的声音虽然低,却字字落在她耳边,格外真切。
“但我的确,记得你。”
姜瀛看着那双清冷且安静的眼睛。
是因为记得曾被元婴老怪一招破防,所以才会修炼剑盾吗?
是因为记得自己曾经大仇未报,所以才会那么拼命练功吗?
想到这里,她只觉先前听东方剑讲述他少年故事时的那股悲伤,再次往胸口漫了上来。
眼睫上的那片雪被融化,宛若一滴晶莹剔透的泪,轻轻落下。
慕隐望着姜瀛清澈未染纤尘的眼睛,只是不知为何,她眼里突然浮起一层水光,他心神一瞬恍然。
他不由抬手,想要替她拭去眼下那滴泪。最终,只落在她鬓边,轻轻拂去一片落雪。
他将避毒丹递了过去。“收好。”
姜瀛突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,“所以雷三这件事,师兄记得什么?”
“隐约只记得你后来丹田受损,托人在鬼市寻低价丹药。”
“原来你竟然是根据这点线索,倒推出来的吗?”姜瀛讶然看着他,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心里不由暗暗佩服他,他是真的很会抽丝剥茧、按图索骥啊!
难怪前世他可以顺着一篇论文直接杀到无漄真人的密室去。
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察觉她是重生之人这件事呢?看他这般淡定的样子,恐怕比她还早些?
不过这些暂且不重要,姜瀛扬唇一笑,摇摇头,顺便摇去眼底的泪意。
“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,我已经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了!”
“对付他与保护好自己并不冲突。”
姜瀛心想,这人可真够倔的,要是她一直不收,恐怕这倔牛会在这里一直站着。
她决定收下,不过这避毒丹这么贵,可不能白拿。
“那我给你灵石。”说到这里,她把装灵石的袋子拿了出来,神色有些赧然,“不过师兄,我最近手头有点点紧,可以分期给你吗?”
她一边说,一边开始清点灵石,手被按住了。
慕隐看了她一眼,“我不缺灵石。”
姜瀛还要往袋子里掏,又被他按住,他神色认真,深深看着她,“和我不用算那么清楚。”
“好好好,知道你是大善人不缺灵石,我不给你灵石,不和你算。可是你老按着我干嘛呀,我手都拿不出来了。”姜瀛哭笑不得。
慕隐愣了愣,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腕,低下头轻咳一声,清俊的脸似有些微微发红,将手收回。
姜瀛想,灵石他不可以,那她多给他炼些丹药好了,他的剑她也看过了,再多画几张养剑符给他。
她主意已定,突然想到个更好的事情,连忙道,“对了,师兄的那篇论文,我已经验证了。”
慕隐了然,“兽潮的时候,我已经见过了。”
“你总不会那时候就察觉到了吧?”姜瀛故作生气道,“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?师兄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!”
“当时并没有怀疑,只是有些好奇。而且,你当时说,五行修炼法术,是葫芦仙人指点你的。”
姜瀛微微一汗,骗他的话就不要记这么清楚了啊!
“那不是为了保护你嘛!难不成,我把你卖了你就开心了?!”
说到葫芦,她立刻又想起当时他在鬼市戴的那个葫芦面具,上次她就想问他从何处得来,后来话题岔开了就没再问。但她真的好奇得紧,“对了,你那一套葫芦仙人面具,是从哪里收集到的呀?”
“偶然奇遇所得。”
姜瀛不由有些遗憾。她本想问问他从哪里搞到的,她也想去搞一套。如果是奇遇所得,那就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了。
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想要么?”
姜瀛灵机一动,“想啊,我想自己做一套。”
“自己做?”
“嗯,我可喜欢葫芦仙人了!要是我能戴上葫芦仙人的面具,是不是还可以表演变脸?”
姜瀛跃跃欲试一副要表演变脸的架势,终是被慕隐递过来的小木盒打断。
她忙不迭打开,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个葫芦仙人的面具,和她之前猜想地差不多,不同颜色的面具对应不同的表情,每一个表情都栩栩如生,刻画得十分细腻。
姜瀛挑了一个蓝色的,然后把剩余的递还给他,他没有接,“你都拿去。”
“一个就够了啊。”
“你不是要做一套么?”
“嗯……对。”
“那便都拿着。”
姜瀛想了想,他既然都这么说了,再推拒反而显得自己忸怩作态,于是将木盒收了,点头,“好,那我尽快做好还你!”
“不急。”慕隐又问道,“你在验证修炼时可曾遇到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?还真有不少!”她摸出平日用来记录修炼和实验数据的玉简,露出一脸狡黠的笑容,“师兄,你有课业要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