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冉沉默不语,如果非要说的话,这勉强也能算做一个好消息吧。
“二小姐,小公爷他……他不会死吧?”沉玉低声问。
云冉摇了摇头,想说不会,可是实在说不出口。
她以敌国郡主的身份在突厥生活了两年,对那群野蛮粗野的人最了解不过,若是抓到了战俘,肯定会折磨一番的。
越想她越觉得难过,唤起沉玉来:“你去拿纸笔来,我想写封回信。”
她极少给叶青青回信,也就是刚到绍安之后,报了个平安。
而此次,她却因为孟照尘的事,乱了方寸。
她提笔写了整整一页,想了想又撕掉,重写了半篇,然后将信交给了沉玉:“现在就拿去驿站,如今是战乱,寄回来只怕得多花时日。”
沉玉应声办事去,这边的冯嬷嬷问:“二小姐,你写的什么啊?老奴眼神不好,也没看清楚。”
“我是请叶青青帮忙,让她去求德妃娘娘和叶大人,在皇上面前……或者是百官面前多说好话,一定要留住尘哥儿的命。”云冉垂下眸子。
冯嬷嬷叹气:“二小姐你终是心软了。”
“说起来,他虽然错了,可也用整个人来弥补了。”云冉眼睛红红的,“我怎么还怪得下去。”
“也是,小公爷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!他可是为了大周子民在厮杀呢。”
此后几天,云冉心里平静不下来,不是抄经书讼经文就是在家中佛堂跪拜祈福。她希望菩萨保佑尘哥儿,让他平安归来。
也许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后来有一天晚上,她梦见了孟照尘。
梦里他骑着马来到了绍安,到了院门口高声笑着走进来,伸出手要拥抱她。
他变了许多,高了壮了也更黑了,整个人就像一尊铁塔似的英气不凡,云冉本来还有些记恨的,这会儿也全烟消云散了。
从梦里醒来后,她依然沉浸了方才的欢喜中,直到感觉脸颊的湿意,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从榻上坐了起来,看了看窗外……窗外已经蒙蒙亮了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隐约有红光透了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沉玉端了水盆进来了,云冉唤道:“你一会儿别忘了再去驿馆看看,指不定今天就有临安城的信呢。”
“嗯,奴婢天天都去了的。”沉玉知道她着急,马上回答道。
其实哪有那么快啊,上次信寄回去才二十来天,一来一回怎么都得一个月啊。
但沉玉知道二小姐心里慌,所以只能安抚着。
此后的若干天,她们等啊等,直到绍安最冷的那天,终于等到了叶青青的回信。
信上的话让云冉目瞪口呆……她说皇上已经昏迷了数日,无暇管事了,在宁王等人的支持下,已将四皇子立为了储君,朝中大事现在是他代管,
他的确是懂了恻隐之心,要救孟照尘回来,只是从突厥那边得来的消息是,孟照尘已经失踪了。
突厥人也不知道他是逃了还是怎么了,某天天亮地牢里就不见人影,怎么找也没找到。
叶青青在信里让她别着急,叮嘱她顾好身子,毕竟自己也到了重要时刻。
云冉看到这里的时候,腹部忽然动弹了一下,生生鼓了个包起来,伸手去碰,那家伙又调皮地躲了。
如今她已经七月有余了,再过些时日,就要生了。
时间过得真的好快。
云冉捧着信看向窗外,心里默默念叨起来:尘哥儿你在哪儿啊?希望你好好活着,求求你好好活着。
除了她之外,冯嬷嬷她们倒是心情愉悦。
冬天的时候,冯嬷嬷也挺忙碌。
自从到了绍安后,以往的那些繁琐烦心事似乎离她们很遥远了。她也就忙着自己的种地大事。
可来的时候是初秋,忙碌地拾掇院子,彻底弄好又到了冬天。错过了耕种的好时候。
于是她在院中懂农作的下人帮忙下,种了些萝卜白菜油菜,可这玩意也得废心,接连下雨怕涝着,天气太冷怕冻着,她每日围着菜地转,也兴兴头头的。
天气最冷的时候,她种的白菜也能吃了。
自己种的白菜仿佛比集市买的更香甜,加了粉条与排骨煨着,炖得香香软软的,寻常胃口不好的云冉也吃了大半碗。
这让冯嬷嬷更来了兴致,赶紧计划着将后院的其余荒地也挖松施肥,养养土等着春天大干一场。
而沉玉呢,也如之前想的那样,吃到了各种想吃的淮南美食。
他们请的这个厨子,据说以前是在大酒楼做事的,有着一手高超的厨艺,只有想不到的,没有他做不到的。
淮南这边的吃食讲究的是原滋原味,以清蒸白灼清炖为主。而糕点的种类品种也更多。每天吃几种,一个月都不重样的。
沉玉来这里半年的时间,人都胖了一圈,衣服都要重量尺寸了。
而春杏也如之前所说,学起了弹琴……
云冉近日心情不好,没有耐心教她,就干脆给她请了一个琴师。
每天总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从厢房传出,就没有一声在调上。
冯嬷嬷直皱眉,连说这丫头片子根本没天赋,比街上那弹棉花的还要不如。
“要不跟她说说,别弹了,做点别的也行。”冯嬷嬷有一天忍不住了,低声说。
云冉劝住她:“可别,人难得有自己喜欢的事,何必阻止?咱们又不指望能培养出个琴师来,人这一辈子啊,自己快乐要紧。”
“也是,想想我那菜地也没种出什么名堂来。”冯嬷嬷联想到自己,也不好意思去说她了。
“对了二小姐,刚刚田家送了帖子来,说是田老爷的二儿子喜得麟儿,明天满月,请你过去做客呢。”
云冉一听头都大了。
田老爷是她们在绍安唯一的熟人,本应该好好维系,可他家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一会儿小儿子成亲,一会儿大儿子纳妾,一会儿姨夫人过寿辰。
这会儿二儿媳又要生了……云冉依稀记得,好像前两月才生了双胎啊。
她一问,冯嬷嬷马上解释:“哦,前两月生的那个,是另外一个姨娘生的,这次换了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