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云城,在身后逐渐缩小,最终融进黛色的山峦之中。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,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山林,为官道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。马蹄声清脆,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萧逸纵马疾驰,黑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,身后的飞云城,已然远去。昨夜“酒肉林”的血腥气,似乎已被这清晨的薄雾冲淡,但“踏月飞贼”之名,却如同野火般,在这座豫州边陲小城迅速蔓延。他神色平静,策马前行,心无旁骛,目的地只有一个——天剑山庄。
官道蜿蜒,穿梭于山林之间。前方,薄雾之中,一个身影缓缓显现,拦住了去路。身影逐渐清晰,轮廓也愈发分明,竟是一位身披缁衣,手持禅杖的僧人。僧人背对阳光而立,面容隐于阴影之中,唯有手中禅杖,在晨曦中泛着一丝古朴的光泽。
僧人缓步走近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,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待到近前,僧人的面容也终于清晰起来,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,面容沉静,眉宇间带着一丝佛门的慈悲之色,但那双眼眸,却如同寒星般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僧人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口中诵念一声佛号,声音低沉而庄严,在清晨的山林间回荡,带着一丝肃穆,一丝庄严: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萧逸勒马停步,马儿嘶鸣一声,扬起前蹄,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蹄印。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僧人,语气冷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:“何人拦路?”
僧人直起身,面色平静,眼神沉稳,丝毫没有被萧逸的冷淡语气所影响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贫僧法号智真,来自菩提寺。”
顿了顿,智真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逸,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,继续道:“近来江湖传言,师叔(慧明)的信件,落入一位易容为‘苏玉’之人手中。观施主身形气度,想必便是那位‘苏玉’,亦是……‘踏月飞贼’萧逸吧?”
萧逸闻言,眉头微挑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,并未否认智真的猜测。他眼神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僧人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,一丝试探:“菩提寺的消息,倒是灵通的很。看来,某些势力对萧某的动向,颇为关注啊。不知是哪位‘善人’,如此热心,将我的底细告知了贵寺呢?真令萧某好奇。”
智真面色依旧沉静,仿佛并未听出萧逸话中的深意一般,语气平静道:“是谁告知,并不重要。贫僧此来,只为一事。” 他目光紧紧锁定萧逸,一字一句,清晰而有力地说道:“贫僧需要施主手中的信件。”
萧逸轻笑一声,笑容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几分敷衍,语气随意道:“信?可惜啊,我已经交给别人了。想要信,怕是要去问别人要了。”
智真眼神微凝,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刺向萧逸,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,一丝不悦:“交给别人?施主莫非以为,贫僧会相信这等托辞?” 语气笃定,显然不相信萧逸的说辞。
萧逸耸耸肩,语气更加随意,仿佛真的毫不在意,也毫不在意对方是否相信:“信不信由你。若是不信……那你可知忘尘居的忘尘姑娘?信,我已经交给那位姑娘了。”
智真闻言,面色微变,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惊讶?他脱口而出,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,一丝迟疑:“忘尘施主?你……你将信交给了忘尘施主?” 显然对“忘尘”之名颇为惊讶,也有些许迟疑。
萧逸点头,嘴角笑意更浓,玩味地看着智真,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,一丝激将:“正是。怎么,不信?若是如此,也无话可说。只是……若是想要从萧某手中夺信,恐怕……要凭实力说话了。”
智真沉默片刻,锐利的目光在萧逸身上停留片刻,最终缓缓点头,眼神中战意渐浓,原本平静的气息,也开始逐渐变得凌厉起来:“施主既如此说,贫僧……领教便是。纵然不知施主从何处得知忘尘施主之名,但信件事关重大,贫僧……不得不出手了。”
话音一落,智真手腕一抖,手中禅杖拄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如同战鼓擂动,气势陡然一变,原本平和的僧人,瞬间化身为金刚怒目,战意凛然。
空气瞬间凝固,气氛骤然紧张。禅林剑影,路难行,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,即将爆发!
智真率先出手,身形沉稳,步履扎实,每一步都仿佛落地生根,稳如磐石。一声低喝,手中禅杖挥舞,一招“金刚捣碓”,拳势刚猛,如同怒目金刚挥舞铁锤,直取萧逸面门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。同时,下盘稳固,腿法暗藏,封锁萧逸下盘,不给他丝毫闪避的空间。
萧逸身形微侧,如同鬼魅般,轻巧地避开拳锋,指尖轻弹,一招“幽冥千幻指”,点向智真拳势薄弱之处,正是其手腕关节。指尖劲力阴柔,却又暗藏锋芒,如同毒蛇吐信,伺机而动。
智真见萧逸指法诡异,不敢硬接,变拳为掌,掌势沉雄,如同山岳般厚重,格挡指力。 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掌指相交,劲力碰撞,激起一丝气浪。同时,腿法连环踢出,腿影重重,如同狂风骤雨般,封锁萧逸身形,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。禅杖横于胸前,护住周身要害,攻守兼备,进退有据,动作之间,尽显菩提寺武学的沉稳厚重,刚猛有力。
萧逸身形飘忽,步法灵动,如同鬼魅般穿梭于智真的拳腿之间,身法之快,令人眼花缭乱。指法变幻莫测,或点,或弹,或切,或撩,或虚,或实,指尖劲力或阴柔,或刚猛,或虚实,或快慢,变化万千,令人防不胜防。智真拳腿虽猛,但面对萧逸精妙绝伦,诡异莫测的指法,却显得笨拙迟缓,破绽百出,有力难施。
萧逸身法一转,如同鬼影般,骤然欺近智真身侧,指尖劲力陡然爆发,一招“幽冥千幻指·索命无常”,指尖如同毒蛇吐信,迅疾无比,瞬间点中智真肩头穴道。智真只觉肩头一麻,如同触电般,内力运转一滞,拳势顿缓,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,也出现了一丝破绽。萧逸眼疾手快,趁势一脚踢出,正中智真小腿,腿劲阴柔,却又暗含震荡之力,如同水波般,层层叠叠地传递到智真体内。
智真闷哼一声,身形踉跄后退数步,方才稳住身形。只觉肩头麻痹,小腿酸麻,气血翻涌,内力运转不畅,心中暗惊:“好厉害的指法!竟能以指力破我金刚护体!” 通脉境与入微境的实力差距,在短短数招交手之间,已然显露无疑。
就在智真气息稍乱,稍有分神之际,又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迫不及待,一丝跃跃欲试:“那我呢?!” 一道剑光,如同惊鸿般,骤然从侧面杀出,剑势凌厉,如同闪电奔雷,直取萧逸后心要害,竟是一位游侠剑客,伺机而动,出手偷袭!
萧逸轻笑一声,语气戏谑,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:“终于出来了?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。” 话音未落,右手虚探,空间戒指光芒一闪,寒霜剑已然在手,冰冷的剑锋出鞘,寒光四射,映照着萧逸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。他抬手挥剑,剑势轻描淡写,看似随意,却又精准无比,后发先至,“呛啷”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荡开了剑客来势汹汹的剑锋。
游侠剑客一击不中,并不气馁,剑势再变,剑法凌厉迅疾,如同狂风暴雨般,朝着萧逸倾泻而下,招式之间,追求速度与力量的极致,尽显江湖游侠的桀骜不驯,以及实用至上的战斗风格。剑光闪烁,如同银蛇乱舞,剑气纵横,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智真也趁势而上,禅杖挥舞,加入战局,与游侠剑客联手夹击萧逸。禅杖沉重,势大力沉,挥舞之间,带着呼啸的风声,招式大开大合,刚猛霸道,如同猛虎下山;剑法迅疾,变化多端,招式灵巧飘逸,如同蛟龙出海,剑气森寒,令人胆寒。两人一刚一柔,一重一轻,配合默契,攻势连绵不绝,企图以二敌一,压制萧逸。
萧逸面对两人联手围攻,却依旧游刃有余,神色自若,如同闲庭信步,从容不迫。左手指法诡谲,或点,或弹,或挑,或拨,或虚,或实,牵制智真沉重霸道的禅杖攻势,如同灵蛇缠绕,绵里藏针;右手寒霜剑轻灵,剑光流转,如同游龙戏水,行云流水,轻松化解剑客凌厉迅疾的剑招,如同清风拂柳,四两拨千斤。
指法剑法并用,身法飘忽不定,如同鬼魅般穿梭于两人之间,攻守兼备,滴水不漏,尽显入微境高手的强大实力,举手投足间,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。打斗之间,偶有反击,指尖劲力或剑锋寒芒,都让智真和剑客感到压力倍增,如芒在背。
战至酣处,萧逸眼神一凝,原本游刃有余的姿态,骤然变得凌厉起来,攻势陡然一变,如同猛虎出笼,气势惊人。身法骤然加快,如同鬼影般,瞬间欺近智真身侧,指尖劲力爆发,如同火山喷发,一招“幽冥千幻指·凤鸣九霄”,指尖如同凤鸣九天,劲力爆发,穿透智真周身防御,如同利箭般,精准无比地点中其胸前要穴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右手寒霜剑一转,剑势如同寒霜降临,冰冷刺骨,一招“狂风绝息斩·灭·无生”,剑光如匹练,迅疾无比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,斩向游侠剑客破绽百出的胸膛。
“噗嗤——!”
“呃……”
智真闷哼一声,胸口剧痛,如同被巨石撞击,内力运转瞬间受阻,手中禅杖再也握不住,脱手飞出,重重地摔落在地上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闷响,身形踉跄后退。游侠剑客亦是惊呼一声,剑势被破,如同断线风筝般,胸前中剑,鲜血飞溅,染红了衣襟,身形倒飞而出,重重摔落在地,尘土飞扬,生死不知。
两人皆是败退,气喘吁吁,狼狈不堪,难以再战。
萧逸收剑入鞘,衣袂飘飘,纤尘不染,如同谪仙临尘,气定神闲。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两人,眼神平静,语气淡漠,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:“信,就在忘尘居,忘尘姑娘手中。若想取信,去忘尘居,找忘尘姑娘便是。”
说完,不再理会两人,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,只留下智真和剑客二人,在清晨的薄雾中面面相觑,眼神复杂,各有所思。
官道上,只留下智真僧人踉跄的身影,以及游侠剑客生死不知的倒地之躯,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。萧逸的身影,已消失在远方的山林深处,留给两人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,以及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“忘尘居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