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张成终于见到了小雨口中的运河。
夕阳将水面染成了橘红色,波光粼粼的运河像一条流动的火焰。
游船驶过时荡起的涟漪,将岸边垂柳的倒影揉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。
小雨说过,她最喜欢这个时候的运河,水面会把天空的颜色都偷来,变成一幅会流动的画。
张成站在顶楼天台,手指死死攥着栏杆。
眼前的景色美得让人心碎,可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空荡荡的病床,那对陌生的男女,还有护士涂着指甲油的手指。
运河的水声哗哗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走出小区时,张成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为什么小雨没在家?那两个陌生人是谁?医院不可能弄错病人住址,唯一的可能就是......
“不会的!”他突然喊出声,把路边的野猫吓了一跳。
可一旦心里有了这个想法,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。
小雨苍白的笑脸、手背上的针眼、约定要一起看的油菜花,所有画面都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。
小雨到底去了哪里?到底去了哪里?
医院监控!张成猛地停住脚步。
如果小雨是被父母接走的,监控一定能拍到。
他调转方向,朝医院狂奔而去。
安保室里,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。
张成做了个深呼吸,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叔叔,我妈妈的钱包可能丢在医院了,可以让我看看监控吗?求求你了,要是找不到,我妈妈会打我的。”
保安正在玩手机,头也不抬地问:“什么时候丢的?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张成并不清楚小雨离开病房的时间,但他离开医院的时候,小雨还在病房里。
“应该是7点钟以后,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叔叔,麻烦你让我看看吧,要是找到了,我会给你写感谢信的!”
保安的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浑浊的眼球在张成脸上停留了太久:“前天监控系统升级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,“所有录像都清空了。”
太巧了。
小雨的失踪、陌生的男女、被清空的监控,这些巧合堆积在一起,反而像精心设计的谎言。
“你......”保安放下手机,整个身体转了过来,“真的是来找钱包的?”
“嗯。”张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假装有些害怕,“看来只能回去挨打了......谢谢叔叔。”
走出监控室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张成能感觉到保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。
直到转过走廊拐角,他才开始狂奔,却在经过垃圾房时猛地刹住脚步——
一抹熟悉的粉色从垃圾桶边缘探出头来。
那是只右耳缝着歪扭补丁的毛绒兔,那是小雨的兔子!
小雨曾骄傲地说,这只兔子和她一样勇敢,一定能战胜病魔。
而现在,这个“幸运符”却被遗弃在污秽的垃圾桶里,左眼的装饰钻脱落形成的黑洞,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那个说要和病魔战斗到底的女孩,绝不会丢下这个见证她所有勇气的伙伴,就像她也不会不辞而别一样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......”张成咬着牙,他必须见到小雨,无论有多么困难。
走出医院时,暮色已经笼罩街道,一抬头,张成看到了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。
那个角度,正好可以看到医院大门。
想到这里,张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,快步朝便利店走去。
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,张成对着收银台后的年轻女店员说道:“姐姐,我把妈妈的钱包弄丢了,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监控吗?”
女店员转过身来,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扎着清爽的马尾辫。
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竟然没有拒绝:“小弟弟,别着急,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吗?姐姐帮你查查。”
“前天晚上,应该是七点钟以后。”
“好的,我帮你看看。”监控画面跳出来的时候,张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七点十三分,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走出医院大门的自己。
“小弟弟,这个人是不是你啊?”女店员也看到了画面里的张成,“没看到钱包啊。”
“姐姐,可以再看看吗?求求你了。”张成急忙说道。
“可以。”或许是因为店里不太忙,又或者是不忍心拒绝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,女店员继续点开了后面的监控视频。
画面里,医院大门前人流如织——神色焦虑的家属搀扶着病患蹒跚而出,救护车闪着刺眼的蓝光呼啸驶入,私家车在落客区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去。
每一个进出的人影都被他反复确认,每一辆驶过的车辆都让他屏息凝神。
可是,那个总是安静微笑的身影,始终没有出现在镜头里。
张成没有看到小雨,甚至没有看到小雨父亲那辆银色的汽车。
她的父母,前天根本没有来过医院!
“奇怪......”张成喃喃自语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几乎要贴到屏幕上。
他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“小朋友,要不要再看看其他时间段的......”女店员关切地问道,声音轻柔。
可就在这时,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回过头,张成看到了那人胸口的“店长”名牌,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店长,这孩子说他弄丢了妈妈的钱包,我想帮他......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店长的手掌重重拍在收银台上,震得显示器剧烈晃动起来。
女店员吓得浑身一颤,手中的鼠标“咚”地掉在桌面上。
“谁给你的权力随便调监控?!”店长突然暴喝,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。
他一把推开女店员,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了货架上,几包零食哗啦啦地掉落在地。
张成下意识后退一步,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监控屏幕上。
店长此刻像变了个人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,额头上青筋暴起,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你——”店长突然转向张成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真的是来找钱包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