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闻言,抬头看谢玄的目光有些复杂,而后便是迅速移开,朝着谢敬看了一眼。
直到看见谢敬不耐烦的朝着他挥手时,他才敢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他终究是伯爵府的人,没有谢敬的允许,他又岂能听从旁人的话?
无论什么时候,都听从主子的意思,这才是忠仆!
待老管家退了出去后,谢敬才亲自给谢玄倒了一杯茶。
谢玄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,算是谢老侯爷的嫡长子。
当初谢敬陪着谢玄上岭南去求亲,原本沈明珠该嫁的人是谢玄的,却是因为谢敬在其母许氏的教唆下害得沈明珠落了水,他便趁机将人救了上来。
因此,沈明珠不得不嫁给谢敬。
然而,沈家不愿自家的嫡长女嫁给侯府庶子,便是在沈老爷的要求之下,谢老侯爷不得不请封谢敬为世子。
可恶的是,谢敬利用沈明珠争得了世子之位,却是转头又把与自己苟且的许婉娘抬进了房中。
因此,才有了沈明珠和谢敬这么多年来的这些恩怨。
而谢老侯爷也自知对不起长子谢玄,便让谢玄做了谢家的族长,一并掌管着谢家的产业大权。
在外,谢敬光鲜亮丽,但在族内,实则话语权是比不上谢玄的。
这么多年来,谢玄也是看似放下了当年的恩怨,对着谢敬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如仇人一般。
如今老侯爷都只剩一堆白骨了,他知道自己在继续对着谢敬横眉冷对也只会让旁人觉得他气量小。
所以,自从老侯爷去世后,谢玄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,脾气好了,随时都是笑嘻嘻的。
但是他自己却是清楚的,谢敬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,谢老侯爷是亏待了他的。
他的怨,哪有那么容易消?
老侯爷希望谢家将矿脉归还朝廷,可他偏就不归还。
他也恨沈明珠,恨沈家,若非是当年沈家威逼,如今的高阳伯爵府定然还是高阳侯府,他也不会让谢家走上如今这样的困境。
甚至有时候,他心中是欣赏谢子恒的。一面希望谢子恒能把谢敬拉下马,一面又不想让他平步青云。
说到底,谢子恒到底还是谢敬和沈明珠的孩子,他倒是更希望他们父子相杀,越凶越好。
“二弟这些年来,脾气是越发的大了,什么天大的气,晚上去后院发泄就是,拿老管家出气,也不怕寒了这些老人的心。
这些人啊,可是跟了你几十年的老人了啊。”
谢玄笑着说,像是在劝他,又像是在教训他,听得他眉头几乎都挤在了一起。
若非如今他们谢家是一体,伯爵府麻烦了,他们这些姓谢的族人一样落不得好,他都怀疑谢玄是在此幸灾乐祸了。
谢敬冷着脸瞅了他一眼,虽然他谢玄是他兄长,是整个谢氏族人的族长。
但是他才是谢家有爵位在身的人,论尊贵,他谢玄早在落选世子之时就已经在他之下了。
“大哥话说得轻巧,如今谢子恒那个孽子和陈硕的家眷已经逃离府城,
想要再拿他们的软肋根本不可呢,而今谢子恒封了城门,我们就是要追也没有办法再追了。
现在朝廷罢免他们的圣旨迟迟未到,若是在等下去,让他们抓到了把柄呈到皇上跟前,咱们都得完蛋。”
原本谢敬以为听了他的话谢玄会跟着着急,却不料他只是轻蔑一笑道:
“不过就是逃了几个妇孺而已,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回头我让人给他们都抓回来就是,哪里就值得你如此大动肝火。”
谢敬闻言,满脸嘲讽道:
“大哥说得倒是轻巧,如今谢子恒封了府城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想要抓人?怎么抓,用意念抓不成?”
“二弟这说的是什么话?”
谢玄轻笑,却是半点恼色也不见。若真是意念能成事,他谢敬焉能活到今天?
“州府的兵马不都是你们的人吗?谢子恒封他的城,你们走你们的后门就是,难道他谢子恒还能把所有的城门都盯着看不成?”
“问题是,谢子恒用的不是湖州军,要是他用湖州军,我还在这里哀声叹气做什么?
是陈硕早早调来了朝廷借来的三万京军,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。”
谢敬说着,脸上的怒容越发的明显起来,而一旁的陈同,此时更是把脖子缩了起来,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事到如今,谢敬怪罪他轻举妄动,更是怪罪他办事不力。
可没有想到的是,听到了谢敬如此说,谢玄依旧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“不就是封城吗?多大的事,既然咱们自己的人插不进去手,就让谢子恒自己把门禁解开就是。”
“你开什么玩笑?”
谢敬瞪向他,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兄长就显得谦逊几分。
“要是他谢子恒能听我的,如今又怎会在这里与我们争斗不休?”
“呵……”谢玄轻笑,看向谢敬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视道:“大周律法,无故封城超过十二时辰者,仗五十。
谢子恒就算他是一州府总督又如何?他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,是不能随意封禁府城的,除非他愿意挨那五十大板。
就算他愿意挨,宁愿自己挨板子也要为家眷争取逃亡的时间,但是咱们又不是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一条路。”
他胸有成竹的说着,不待谢敬这个草包开口,他便转而看向陈同道:
“陈大人,你带着几个同僚,在喊着几个百姓到总督府门口去闹,说什么也得再午时前把这府城的大门给我闹开。
知道怎么闹吗?”
撒泼打滚,鸣苦叫冤枉,总之就要让那些人表现出一副不开城门全家都活不成的模样。
陈同闻言,忙起身作揖道:
“在下知道怎么做了,多谢大老爷的提醒。”
他说完,便是一脸笑意的就朝着书房外走了出去。
反正谢子恒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了,昨夜家中夫人已然明显站队伯爵府,现如今,彻不彻底翻脸,已然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直到陈同走远后,谢敬才一脸鄙夷的看了一眼谢玄,嘴上露出一抹嘲讽道:
“有什么用,就算谢子恒现在能把城门给打开。
临安县主和陈田氏已然跑远,就算咱们人多,又熟悉地形,湖州府这么大,我们又上哪里去把人找回来?”
“这你就不用担心了,二弟只管回后院宠爱美妾去,抓人的事,自然有我这个当大哥的去料理。
不过是几个女人和孩子而已,只要他们还在湖州府境内,就休想逃得过我的手掌心。
到时候,二弟可别心疼了未出世的孙子和结发二十余载的下堂妻就是。”
谢玄说着,哈哈大笑着就起身往外走,谢敬被他噎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。
觉得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同时,又觉得自己这是被谢玄给羞辱了。
“对了,我听说,昨夜你那新欢被你儿媳妇按在常家的鱼缸里差点溺死了,我看二弟这高阳伯爵府的名头也不是很管用的嘛。
出门在外,似乎一介女流之辈都护不住。”
他嘲讽完,大笑着出门而去,只余下谢敬一脸铁青的将书案前宣纸揉成了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