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定羽被噩梦折磨了一个多月,整个人都瘦了几圈。
只要闭上眼。
他就会梦到即将为云州到来的水患夺去生命的无数冤魂。
他们泣着血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对他们!
“不、不是我!不是我啊!!”
陈定羽精神恍惚地不断退后,蜷缩到床的角落才感觉到一丝安全,双手死死捂着耳朵。
床边。
公子朔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至极的陈定羽:“不是你?陛下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吗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。
陈定羽差点喜极而泣,连忙爬到床边扯住公子朔的衣袖:
“朔,不要水淹云州好不好?云州万千百姓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啊!他们都是陈国的子民啊!”
公子朔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衣袖,眼神冰冷地看着陈定羽:
“所以这就是陛下私下底要去联系陆玄的理由?”
精神恍惚的陈定羽脸色一僵,连忙摇头:
“朔你在说什么?朕怎么可能去联系敌人?朕不是想和你先商量商量吗?”
公子朔瞥了眼身后的侍从。
侍从会意,把手上提着的带血人头往陈定羽床上一扔。
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定羽,本就精神恍惚的陈定羽吓得尖叫连连!
“啊啊啊……不是我!不是我!!”
公子朔玩味似的欣赏陈定羽的囧态。
等欣赏够了,才缓缓开口:
“你知道我打算放弃陈国,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,所以惶惶不可终日,对吗?
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控下,你还妄想传消息出去,陈定羽,你真废物啊!”
废物……
废物…………
这两个字不知怎么,刺激到了陈定羽。
昔日对公子朔言听计从,活得跟条狗似的,一点一点积攒的不满仿佛在这一刻爆发!
愤怒冲昏了理智的弦,平日的害怕懦弱一扫而空。
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间的人,第一次,厉声反驳!
“废物?我再废物也不会水淹云州!公子朔!!你不能那么做!那里生活着陈国世世代代的子民啊!”
公子朔抬手,用手绢擦了擦脸上被喷溅的口水,眉头皱起:
“所以呢?陈定羽,你窝囊了一辈子,这次倒是硬气起来了。”
说着。
幽幽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嘲弄的惋惜:
“不过可惜啊,废物的无能狂怒。本来还想着,看着一个人像狗一样摇尾乞怜,也甚是有趣,要不留你一条命。现在看来,留不得了。”
公子朔抬了抬手。
身后的两人立马上前架住陈定羽往外拖。
陈定羽拼命挣扎,看着那个笑眯眯的男人,胸腔剧烈起伏,歇斯底里地怒吼着!
“叶朔!叶!朔!!你会遭报应的!你会付出代价的!
我在下面等着你!!!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陈定羽被拖出寝宫,双脚在地上挣扎,留下了一道凌乱的痕迹。
寝宫外面被清场了,不见宫女太监的影子。
陈定羽被狠狠甩在冰冷的地上。
地面的寒意迅速透过衣衫,侵袭着身体。
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。
陈定羽静静地躺在地上,双眼望着阴沉天空,任由雨水模糊自己的视线。
“云州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陈定羽嘴唇不断颤抖着。
但雨水不断灌进嘴里,让每说一个字都变得艰难无比。
有人举起了大刀。
雨水顺着刀刃滑落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死期将至,脑海中蓦然浮现自己这窝囊的一生的经历。
陈定羽突然仰天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厉、突兀,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。
“哈哈哈……我陈定羽,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啊!唯一一次硬气,也是死前无能狂怒!”
雨水灌进嘴里,呛得陈定羽咳嗽起来,但他依然笑得癫狂。
大刀猛地落下。
鲜血飞溅而出,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,在地上蔓延。
……
六月初。
叛军攻下云州。
连日暴雨,各处大小堤坝出现损毁。
摘星楼大弟子慕容铁柱出现在云州,宣告众人最大的玉江堤坝有风险。
因为发现及时,玉江堤坝没有决堤,云州不至于变成汪洋泽国。
但因为各处大小堤坝出现损毁,还是受到了些灾难。
阮枫听到消息后,抓着桌子边缘的手下意识一紧。
玉江堤坝一旦决堤,以它的蓄水量加上连日的暴雨……
大量百姓伤亡和流离失所,无数良田粮食被毁,哀鸿遍野,满目疮痍……
公子朔,真是够狠!
阮枫眼底划过一丝杀意。
他身边又有厉害的蛊师、又有出自神医谷的大夫、又有许多高手暗中保护……
此事需得从长计议。
原邺国区域这边主要的反抗势力被清理得差不多了,是时候该离开了。
阮枫不像其他人,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行动。
她有要求是真向陆君提。
陆君也是真满足她。
于是阮枫花了大半个月,跨越数千公里绕路来到了陈国云州。
彼时。
陆玄正戴着斗笠,穿着普通布衣,卷起裤管在江边指挥着加固堤坝。
阔别将近半年。
在看见阮枫走过来的那刻,陆玄实在没忍住,唇角上扬,眼睛亮晶晶的。
像是想到什么,连忙看向自己。
嗯。
一身布衣也难掩他的风华。
不愧是他!
陆玄三两步走上前:
“堤坝加固得差不多了,陈国这边陈璋已经俯首称臣,我都打算回盛京了,小枫怎么来了?”
阮枫仔细观察了下陆玄的气色,又拉过他的手腕诊了下脉。
身体很好,没有出现什么问题。
少年微微勾了勾唇,眸色潋滟:
“当然是想你了,来和你一起回去啊。”
直白的话语,拿捏得陆玄低头羞涩地抿唇一笑,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:
“我也想小枫,日思夜想。”
眼看着这两人之间冒着粉色泡泡。
旁边同样戴着斗笠,身着布衣的余祁眠实在忍不住了!
“我说,二位,请问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忽视我这个大活人呢?”
陆玄侧眸瞥了眼余祁眠:
“嫉妒了就转过身去,眼不见为净。”
余祁眠炸毛了!
“谁嫉妒了!你说清楚谁嫉妒了!?”
陆玄:“谁此刻大喊大叫谁嫉妒。”
余祁眠:“你说我嫉妒了我就嫉妒了?证据呢?”
陆玄:“你就是在嫉妒。”
余祁眠:“我没有!”
陆玄:“你有!”
“我没有!”
“你有!”
“……”
“噗通”
“噗通”
因一直赶路,本来就有点烦躁的阮枫被吵得头疼,面无表情地把这两个幼稚的人踹进了河里。
两人爬上来后,都无比乖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