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突厥与大周开战以来,边境军情不断。
这场仗打得极为艰难,反反复复延绵不止,战线也拖得很长。加上朝中各方势力动荡,大周长期以来的内忧外患全都爆发开来。
所以送军情的场景随时可见,叶青青也时常看见父亲眉心紧锁,饭桌上他也不见有轻松之意。
两人琐碎地闲聊着,聊着聊着叶青青又悲从中来,靠在云冉肩膀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连手帕都湿了。
她说自己脾气不好,性格也粗俗不堪,在临安城也没几个靠谱的朋友。现在唯一交好的云冉又要走了,顿感孤零零的。
她又担心云冉之后,毕竟是女子,在外面无依无靠怎么生活……
云冉伸手拍拍她的肩膀,低声道:“再差能差到哪里,我没事的,你也坚强起来。”
叶青青一直将她送到了石头巷。
她原本想在这里待到晚上的,可她如今已经嫁人了得顾着赵家,所以约定了后日出城的时间,然后就离开了。
第二天春杏沉玉继续收拾东西,云冉在冯嬷嬷的陪同下又去拜祭了祖母。
拜祭后她拿了一块方巾,捧了一捧祖母坟前的黄土,将它细心地包了起来。
依稀间,她眼前模糊起来,恍惚间又看到了祖母。
她远远地站在雾里,微笑看过来,眼中又是怜悯又是悲凉,可云冉还没看清全部时,那个幻影又消失了。
第二天,一大早就阴云密布暴雨倾盆了。
大雨哗啦啦下了整整一上午,大约午后时分,叶家的马车就来了。
叶青青与她大哥一块儿来的,叶青青的大哥与叶青青最亲。他在户部任职,是个不起眼的小职位。
云冉之前去叶家时,也曾见过他两次,只觉得他性格温良憨厚,让人心生亲近之意。
云冉与他打了招呼后,上了他们的马车。冯嬷嬷沉玉春杏三人拿了包裹上了后面的马车。
她们的东西很少,除了祖母留下的首饰等物,就只有几身换洗衣物。
叶青青的大哥叶长卿低声问:“这次你离开,可有告诉孟家?”
云冉摇头,一旁的叶青青冷哼一声:“就是,可别提一个字,那样的家人不要也罢。”
叶长卿又问:“听闻你们这次打算去离城百里之外的村里?”
“嗯,那是我身边嬷嬷的老家,总有些认识的亲戚,想来安顿下来容易。”
叶长卿若有所思:“青青跟我说后我思索了一阵,你们真的要去,索性走远些,就往淮南走,那里有个叫绍安的小镇,山清水秀民风淳朴,来往做织物生意的人也多,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。”
“嗯,那绍安镇也是大哥曾经任职的地方,我与祖母回老家的时候也曾路过,那地方真的极好。”叶青青也说。
“正所谓大隐隐于市,走远一些更安全,真去你那嬷嬷的老家,只怕很容易被寻到。”叶长卿补充道。
云冉听着他们的话若有所思,觉得很有道理。
说起来,她并没有多少生存经验,因为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被迫而行,几乎毫无选择。
但她向来直觉极准,此时隐隐觉得,绍安是个安全的好地方。
“好,那云冉就听叶大哥的。”
叶长卿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:“此行你们有镖局护送,想来安全。等到了绍安后,就将这信送去青玉湖畔的田家。田家的家主是我的知己,他定会好好安置你们。”
云冉面色动容,双手接过:“那就谢谢叶大哥了!”
叶青青眼睛红红的:“我大哥其实早就帮你想好了去处,但是他说怕节外生枝,所以我也是这会儿才知道的……可绍安真的好远,云冉,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?”
云冉也面露凄楚之色:“定会有的。我们也可通信,只是……尽量寻人中转一番。”
叶长卿说:“这好办,你直接寄到我处,我再拿给妹妹。户部的信件孟家可不敢去查。”
云冉点了点头。
几人说着说着,已经到了城门口,之前雇好的镖师数人已经在外等着了,均是身手不错的壮汉,共有八人。
到了城门口,叶青青与叶长卿下了马车,将马车留给他们,再三叮嘱后,挥手告别。
看着他们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后,云冉心里的难受已到达了顶点。
这已是她第二次出城了,前一次与周子墨离开,却被魏迟的人拦截,人没了,路也断了。
而这次,只望顺利。只希望菩萨保佑祖母保佑。
她刚放下车帘,旁侧忽然传来了沉玉的惊呼声:“二小姐,城门外有、有人……”
云冉心里一紧,第一反应就是魏迟该不会又来堵她了?
可是她撩开车帘回头一看,愣了一下,百米外城门口站着的,竟是魏逍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,孤冷寂寥,而且沉默得并无举动,并不像是来阻拦,反倒像是来送行的。
云冉心口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她对魏逍是有感激之情的,他数次帮过她,也给过她不少言语上的温暖。
然而,两人却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羁绊有了嫌隙。
“二小姐,六皇子殿下看起来很难过,你要跟他告别吗?”沉玉低声道。
云冉犹豫了,她的手轻微抚过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,既害怕冒这个风险,又觉得于心不忍。
说起来,魏逍也是受害者,于皇宫是,于自己也是。
最终,她下了决定,喊住了马车。
马车停下后,魏逍缓步走了过来,距离越近,云冉越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……他在难过,也在隐忍。
果不其然,他到了马车旁,第一句话就是:“真的要走吗?一点也不留恋了?”
云冉沉默了半晌:“你也要阻止我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他垂下头去,琉璃色的眸子里,透露着看不清的情绪,非喜非怒,“我只是感觉自己又被抛下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母妃抛下了我,奶娘抛下了我,你也要抛下我……”他说了几句后,急促地咳了起来,颈上的青筯泛着汗。